他不清楚漂到了什么地方,
只记得苏叔说那个地方叫魏公渡,河水在渡口那里回旋,形成一大片浅湾,
就像苏叔洗马的地方。
“苏叔,你还好吗?”
泪水夺眶而出。
他侥幸活着,可是……
两天两夜的漂流,不敢停歇,不敢靠岸,
就这么在河水里泡着,
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
此刻的南云秋筋疲力尽,夜晚的水还有点凉,长时间的浸泡也受了寒气。
他感觉脑袋晕晕沉沉,双颊红通通的。
摸摸发烫的额头,
他知道自己要病了。
可是实在没有力气,也不敢上岸,
谁知道明天那帮军卒还会不会追过来?
他听说过,
河防大营防御的范围非常大,从大营往东直到兰陵彭城周边,长达数百里。
而大营以西直到洛阳附近,
是驻扎汴州城的梁王统御的范围。
他感觉离魏公渡越来越近,可是天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到了那里能顺利见到黎九公吗?
那个人是苏叔的恩师,那就说明是个绝顶高人。
可是,
听说老者已年逾花甲,还能教授功夫吗?
苏叔让我跟着他韬光养晦,潜心修炼,
到底要呆多久?
一连串未知的问题,在他脑海里不停盘旋,不大会,
他又进入了梦乡。
这个梦很奇怪,也很长,开始都是些杀戮的画面。
比如,
闪电下那把劈向他爹的钢刀,
比如,
金家分号仓库里金管家的那双肉掌,
还比如,
伪装成铁骑营侍卫的严主事那张惊悚的脸。
然后,画风突变。
他不知怎地,掉到了大海里。
凛冽的狂风把他吹到大海的尽头,
接着登上了一艘船,大海变成了天河,天河里有个大漩涡,
船不停的跟着旋转。
转的他头晕目眩,不停想呕吐。
连续转了几圈,他迷迷糊糊失去了知觉。
不久后,好像离开了漩涡,船终于不再旋转,
开始平稳航行。
紧接着,
他仿佛听到有人大声喊叫,惊醒了他。
陡然睁开眼睛,
天刚蒙蒙亮,
还没等他猜想这是在人世间,还是仙间,
一团乌黑的云彩就直挺挺朝他砸下来!
不是云彩,是个投河轻生的人。
混混沌沌的南云秋被压到水下,巨大的撞击顿时让他清醒。
他一手扒着枯木,一手去拽那个在水里上下扑腾的人。
水流比较急。
南云秋又病又累,尽管搭到了那个人的衣衫,
却怎么也拉不动,
只能用尽全力,勉强不让那人被河水冲走。
可是那个落水者很不配合。
不知是求生还是求死,总是不停的挣扎,大大加重了南云秋的负担,
而且,那根泡桐也撑不起两个人的分量。
双方就这样暂时勉强僵持在那里。
只要有个浪头过来,就会将他们冲走。
形势很危急。
真倒霉,自己快要被淹死了,还要搭救别人!
这时,
堤岸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女子上衣是鹅黄般的色彩,下裳是条白色裙子,上面绣了许多只黑色的蝴蝶,
如同一幅唯美的画儿,
行走在雨过天晴的晨曦中。
极不想称的是,
她手里操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顶头是个网兜。
画面显得精灵古怪,
也挺滑稽的。
河里扑腾的响动,引起了女子的注意,马上惊叫道:
“爷爷,快来,有人落水。”
女子高声招呼,端起竹竿就冲到木桥上。
后面跟着位老叟,满头白发,还拄着拐杖,走得慢腾腾的,
一点也不像听到有人落水的样子。
“来,抓住竹竿。”
女子把竹竿伸向较近的南云秋,不巧的是,
就差那么半尺长。
南云秋不敢伸手去够。
否则,
要么是落水之人被冲走,要么就是放弃那根枯木。
浪头回旋而来,落水的人又灌进去两口水,大声的咳嗽。
南云秋精疲力竭,快支撑不住了。
那根枯木也摇摇欲坠。
“爷爷,您快点,他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