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孩子,想法总是简单得令人动容,看待事物的眼光亦是如此纯粹而直接,虽然隐身少年已经有过比无数人更多的经历,但他说到底,还是一个少年。在这个纷繁复杂、充满矛盾与挑战的具体世界里,成年人需要用各种复杂的逻辑和规则来理解的事物,在一个少年的精神世界里,却能被他们用最单纯、最理想化的方式重新诠释。他们总是能够将那些令大人们困扰的复杂问题,抽象成一个充满希望、无比美好的理由,这种独特的思维方式既让人忍俊不禁,又不禁感叹年少的可贵。
于是,这个行走在高原风光中的隐身孩子,沿途见到无数新奇的景象,但他都不为所动,目光始终坚定地望向东方,望向前方,仿佛已经早早地看到了目的地,已经骑着剑齿虎在圣山上驰骋。
几天后,路过夜郎古道的少年在云门囤邂逅了一大片难得一见的水域,还瞧见巨大的天生石桥下汇聚了成千上万的人,还有不少黑白杀。于是,他到离军警较远点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喝足了水、泡了个澡,然后爬到石桥上人类难以触及的褶皱处睡了一夜。
云门囤海拔虽不算高,处于700至1000米之间,但其四周山水环绕,属于云贵高原典型的喀斯特河谷。这里奇峰如屏,倒映江中,景观层次分明,景色奇幻多姿。天生石桥坐落于洛安江、湄江、湘江三江汇流之处,是一座宽约80米、高约100米的巨型山洞,当地人称之为“天门洞”。这让少年在睡梦中梦到了云梦天门,成千上万的龙兽突然冲出,吓得他险些从石褶里掉落,坠入水中。
桥下立即有人发出惊呼声:“是谁在怪叫?吓死我了!”
另外有人回答:“可能是谁做噩梦了,好吓人!”
马上有军警的声音响起:“军警就在你们身边,大家不要惊慌,但需要保持高度警惕!”
从噩梦中惊醒的少年,虽然觉得天门洞这个神秘之地让他在梦中反复梦见云梦天门,但他内心深处仍对这个地方怀有莫名的好感,不管怎么说他在这个洞壁上睡了一夜。不仅如此,就连沿途经过的许多地方都让他感到亲切,都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生存欲望——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这些地方找到栖身之所,继续活下去。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久居,甚至连短暂停留都成问题,能这样睡一夜已是难得,所以他有了莫名的好感。
是啊,每当隐身少年靠近人类聚居地,那些可怕的幻觉就会如潮水般突然涌来,狰狞的龙兽仿佛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突然出现,让他防不胜防。
说来也奇怪,有段时间没见到龙兽的少年,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要是一天没有龙兽来追逐,这一天就好像白过了一样。
人的心理确实充满了矛盾与悖论。长期处于被追杀的状态,少年竟然不知不觉患上了某种“受虐症”。最近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那些可怕的龙兽,他反而觉得生活失去了平衡,一切都变得不正常起来。这种反常的平静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仿佛自己逃亡的意义被削弱了一半。就像被猎人追捕的猎物,日复一日地逃命已经成为习惯,突然有一天发现猎人不见了,反而会感到无所适从。少年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他开始觉得疲惫不堪,总想要停下来休息。以前因为恐惧,很难在一个地方睡上两三个时辰,也很难有一觉能持续一两个时辰。现在就觉得很困,很想睡,要不是噩梦来惊扰,他真是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这种施虐与受虐的关系就像会上瘾的毒药似的,让人不得不感叹人类心理的复杂性。
是啊,虽然眼前看不到龙兽的身影,但它们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少年的内心。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可怕的生物:它们现在在哪里?是已经放弃追踪自己了,还是暂时失去了线索?会不会是被人类的军警拦截了行动?抑或是已经返回了云梦国?这些疑问就像挥之不去的阴影,时刻萦绕在他的心头,真好似他们不在追逐的途中,途中却一直不缺少他们追逐的幻觉。
又经过数日行程,隐身少年终于到达人们口中的圣山前,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正照耀在东面的圣山上。
此时,圣山前自南向北流淌的寨沙河东岸,一栋栋古朴且独特的吊脚楼也笼罩着梦幻般的光晕。一座木质吊桥横跨寨沙河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