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来自北斗项目组的报告,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但每一个字都像千斤巨石,压在周建平的心头,也压在了刚刚赶来的赵上将心头。
周建平,这位为共和国导航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不甘。他不是在“天宫”庆功宴上那个强颜欢笑的老人,而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了林凯和赵上将面前。
“林顾问,赵上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周建平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我们不仅仅是精度下降的问题。”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还记得吗?我们被星条联邦用‘动能子弹’打掉的那颗技术验证卫星。那上面,不仅仅有我们的原子钟原理样机,更关键的是,它搭载了我们唯一一颗‘冷原子钟’的原理样机。”
冷原子钟。
这五个字一出,赵上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作为最高层的决策者之一,他很清楚这五个字的分量。
“那次袭击,不仅仅是让我们损失了一颗卫星,它是直接打断了我们技术升级的脊梁骨!”周建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们整个冷原子钟项目,一夜之间倒退了至少两年!我们不得不重新回到传统原子钟的技术路线上来修修补补。”
“我们团队的方向是正确的,我们知道该怎么走。但是,怎么把原子钟做得更小,寿命更长,精度更高,我们遇到了墙,一堵看不见的理论之墙。”周建生的拳头,在桌子下面紧紧攥住,“我们的基础物理理论,到头了。我们追不上,真的追不上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攻克了工程学的难关,却被更基础的科学理论挡住了去路。这种无力感,远比面对敌人的枪炮更加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静的脑袋探了进来。他看到赵上将和周建平都在,神色也严肃了些。
“老板,上将,周总师。有点新情况。”他没有进来,而是直接在门口说道,“‘天网’系统刚刚截获并分析了几条新情报。”
“说。”赵上将言简意赅。
“第一,根据我们对星条联邦内部供应链的监控,他们的GpS-III系统,已经开始全面换装新一代的星载原子钟。根据泄露出的零星性能参数,‘夸父’推断,其授时精度比我们目前在轨的北斗卫星,至少高出一个数量级。”
一个数量级!
周建平的身子猛地一颤。这意味着,他们还在为十米的误差发愁,对方的精度已经提升到了米级甚至更高。这已经不是差距,这是代差。
“第二条,更阴险。”陈静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过去一个月,‘天网’系统监测到,星条联邦军方正在我们周边,特别是南海和东海区域,利用他们部署在阿拉斯加的hAARp系统,进行小规模、高频次的‘人工电离层扰动’实验。”
“什么意思?”赵上将眉头紧锁。
“意思就是,他们在人为地、小范围地‘制造’太阳风暴。”陈静解释道,“这种扰动,会让大气层顶部的电离层出现不规则的波动。我们的卫星信号在穿过这片区域时,就会产生无法预测的延迟和跳动。我们早期的北斗卫星,因为授时精度不够,冗余计算能力不足,信号已经出现了好几次异常漂移。”
“这是一种‘软杀伤’。它不会摧毁你的卫星,但它能让你的信号在关键时刻变得不可靠。更可怕的是,这种干扰是区域性的、间歇性的,你很难抓到直接证据,就算抓到了,他们也可以推脱为‘正常的科学实验’。”
听完陈静的汇报,周建平再也撑不住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身子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就算我们把全球网组建起来了又怎么样?心脏不行,精度跟不上,信号随时可能被人家干扰。到了战时,我们的导弹,我们的飞机,我们的军舰……用的都是一个随时可能瞎掉的眼睛。这跟把脖子伸到人家的GpS绞索里,有什么区别?”
这位一辈子坚强的老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赵上将的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看着周建平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林凯,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内有理论瓶颈,外有技术代差和阴险的软杀伤。
北斗系统,这个被寄予了无限厚望的“天眼”,似乎在刚刚看到曙光的时候,就要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林凯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抛出一个颠覆性的方案。他只是走到周建平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老,仗还没打,别先自己认输。”
然后,他转向周建平带来的团队成员,平静地说道:“我需要你们团队关于‘冷原子钟’的所有技术资料,包括所有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