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想实现航天员的长期驻留,就必须让这个‘罐头’自己循环起来。航天员呼出的二氧化碳,要能转化成氧气;排出的尿液和汗水,要能净化成饮用水。这个系统的物质闭环率,是衡量一个空间站是否先进、是否能长期使用的核心指标。”
“国际空间站,经过几十年的不断升级和试错,他们的再生生保系统,闭环度据说已经超过了95%。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而我们呢?”
杨总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在这方面的技术储备,几乎为零。相关的核心技术,比如高效的二氧化碳还原、水汽冷凝纯化、微量有毒气体过滤,还有最关键的,将十几个子系统整合在一起长期稳定运行的控制算法……所有的数据和几十年来积累的工程经验,全部被ISS项目委员会列为最高机密,对外严格封锁。”
“从零开始自主研发?同志们,这不是造一个火箭,不是攻克一个发动机。这是一个微型的、人造的生物圈!这其中的复杂性、不确定性,是指数级的。需要的时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需要进行的试错实验,可能是几百次,上千次。”
杨总师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网络上的豪言壮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股悲观的情绪,如同病毒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一位负责总体设计的老专家,满脸苦涩地开口:“杨总,也许……也许我们应该现实一点。先搞一个规模小一些的、短期驻留的空间实验室,就像‘天宫一号’的放大版。至于大型的、长期驻留的空间站,等我们把生保系统这个硬骨头啃下来再说。”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一些人的附和。
“是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好高骛远,容易摔跟头。”
“先把有人上去、能干活的平台搭起来,哪怕每次只待一两个月,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杨总师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可是,他不甘心。难道华夏航天,就真的要在这堵墙面前,低头认输吗?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悲观氛围中,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赵上将陪着一个年轻人,安静地走了进来,坐在了后排。
正是林凯。
他是被赵上将紧急叫来旁听这次会议的。
听着专家们的讨论,看着他们脸上那混杂着不甘、屈辱和无奈的神情,林凯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
他知道,只靠民族情感和一时之愤,是无法支撑起如此宏伟的工程的。
必须有人,给他们指出一条全新的、能够看到希望的道路。
必须有人,告诉他们,我们为什么要建空间站,而且是必须建,立刻建。
这个“有人”,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