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缝合?
谁来写灵魂?
这已经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哲学问题,一个关乎创造的终极问题。
机体、航发、飞控芯片……它们是顶级的材料,是绝世的璞玉。
可谁是那个能点石成金的工匠?
宋文舟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设计得出最完美的气动外形,却设计不出一行能让这外形“活”过来的代码。
秦振国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他造得出动力最澎湃的心脏,却不知道该如何让这颗心脏听从大脑的指挥,与四肢完美协同。
钱伟民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一辈子都在和钢铁、数据、图纸打交道,他信奉的是严谨的工程逻辑,是可计算的物理定律。
现在,有人问他“灵魂”在哪。
他怎么回答?
他去哪里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灵魂?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烟灰缸里那座小小的“坟”上,一缕青烟还在袅袅升起,仿佛是无数前辈工程师们无声的叹息。
“我来。”
两个字,不响,却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身上。
林凯。
他站了起来,走到那两张巨大的三维模型图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以为林凯会拿出一套惊世骇俗的算法,或者一份早已准备好的飞控代码。
然而,林凯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
“陈中将,您的问题,问得很好。”
“您问,谁来缝合,谁来写灵魂。”
“我的答案是,在座的各位,我们所有人,一起来写。”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这是什么回答?
说了等于没说。
钱伟民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觉得林凯这是在故弄玄虚,在和稀泥。
陈中将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需要的是一个解决方案,不是一句听起来很团结的口号。
“林凯同志,我需要的是具体方案,不是思想动员。”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这就是具体方案。”
林凯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宋文舟,到秦振国,再到钱伟民。
“我们以前是怎么造飞机的?”
“611所负责机体设计,把气动数据交给飞控部门。”
“606所负责发动机,把推力数据和接口标准交给机体部门。”
“飞控部门拿到数据,埋头写自己的控制律,最后大家再把东西拼在一起,做联合调试。”
“对不对?”
没有人反驳,因为几十年来,他们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这是标准流程,是教科书里的金科玉律。
“这个流程,看起来很科学,实际上,是割裂的。”
林凯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每个人都只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到了极致,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见’过彼此。”
“宋总师,您在设计气动面的时候,能实时看到您的每一个改动,对‘昆仑’的进气效率造成了百分之几的影响吗?”
宋文舟愕然,摇了摇头。
“秦所长,您在调试FAdEc系统的时候,能精准知道,在某个特定的大迎角姿态下,飞控系统为了维持稳定,需要您的发动机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多大的功率响应吗?”
秦振国也沉默了。
“钱总师。”
林凯最后看向钱伟民。
“您在编写控制律的时候,是基于一份已经固化的、静态的气动和航发数据表。”
“可真实的空战瞬息万变,这三个系统之间是动态耦合,互相影响的。”
“您写的代码,真的能应对所有未知的耦合突变吗?”
钱伟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林凯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最痛的痛点上。
“所以。”
林凯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们缺的不是某个天才程序员,我们缺的是一个全新的研发平台,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看见’彼此,‘听懂’彼此的平台!”
“我要建立一个‘数字孪生’实验室!”
“在这个实验室里,我们要用代码,构建一个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虚拟‘歼-10’!”
“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管线,每一行飞控代码,都和真实飞机完全一致。”
“宋总师,你可以在虚拟世界里,随意修改你的鸭翼角度,然后立刻看到它对发动机喘振裕度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