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李月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猛地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尤其是孙大爷,提出了一个比林凯的方案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的设想。
“我们没有‘魔鬼之眼’!”
“但我们有它的‘模拟器’!”
她指着屏幕上那张无比复杂的波形图,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
“这台计算机,可以根据输入的材质、温度、时间参数,模拟出主轴在热处理过程中,实时的金相变化和内部应力分布!”
“我来当那个传感器!”
李月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又猛地指向孙大爷。
“我!把计算机模拟出的数据,实时口述给你!”
“我告诉你哪里的应力正在积聚,哪里的晶格即将撕裂!”
“然后,你!凭借你那双神乎其技的手,去手动调节熔炼炉的功率和时间!”
“我们用人,来完成一个不可能的闭环控制系统!”
“理论之脑”,连接“经验之手”!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月这个天马行空的设想,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用人脑加手摇,去模拟最顶尖的自动化控制系统?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
这是神话。
孙大爷死死地盯着李月,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良久。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死气沉沉的脸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浮现出一丝光彩。
那是绝处逢生的光。
是赌徒看到最后一张底牌时,那种豁出一切的光!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重如泰山。
然后他转向张爱国:“老张,我需要一种东西,一种特殊的冷却介质。”
“我要它在接触到主轴的瞬间,就能带走一千度的高温,但又不能让金属产生丝毫的淬火裂纹。”
张爱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工艺,脸色也变了。
“你要……‘油盐混合淬火液’?”
“没错。”孙大爷重重点头,“只有它,才能驯服那根烧红的骨头。”
……
与此同时,研究所副总工办公室。
王建国正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他面前,站着第一熔炼车间的主任,老刘。
“你说什么?”王建国把文件拍在桌上,“秦振国那边,让你们72小时内,提供500公斤的‘Gh4169’特种合金?”
“是的,王副总。”老刘小心翼翼地回答,“林凯亲自下的单子,说是赵首长的授权。”
王建国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三百六十片叶片,满打满算,也用不了一百公斤的料。
他们要五百公斤干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那个“手工作坊”的产能。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王建国的脑海。
除非他们要做的,根本不是叶片。
而是尺寸更大、工艺要求更变态的东西!
再联想到七号车间那台瑞士机床濒临报废的状况……
王建国猛地停住脚步。
他猜到了!
“修复主轴……”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王副总,那这批料,我们是给还是不给?”老刘试探着问。
“给!为什么不给!”王建国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意,“不仅要给,还要保质保量,用最快的速度给!”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七号车间的方向,眼神如同在看一群自取灭亡的飞蛾。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玩火。”
“老吴当年都不敢做的事,就凭他一个毛头小子,和一个快退休的老家伙?”
王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等着吧,老刘。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
“等着二十年前的‘鬼火’,再烧一次!”
“吴天成都做不到的事,我看你怎么死!”
……
七号车间。
气氛庄严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一台心脏移植手术。
在孙大爷的指挥下,刘波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小心翼翼地拆卸着机床的外壳。
每一个螺丝,每一块盖板,都被轻拿轻放,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终于,那根承载着整个项目唯一希望的主轴,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柄蓄势待发的绝世宝剑,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孙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