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李月在内，都下巴脱臼的决定。

    “我们今天下午，只干一件事！”

    “开一场‘故事会’！”

    “什么？！”

    李月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感觉自己的重拳像是打在了一团虚无的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这个人，简直是个疯子！

    “你果然只会耍嘴皮子！林凯，我真是看错你了！”

    “都什么时候了，火都烧到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讲故事？你当这是幼儿园过家家吗？！”

    她觉得林凯简直是不可理喻，这个项目，从负责人这个根上，就彻底烂透了。

    面对李月近乎失态的咆哮，林凯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他直视着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李月同志，你错了。”

    “我们不是在过家家，我们是在做一件，比画出一百张图纸，拧紧一万颗螺丝，更重要的事情。”

    “我们在为这个项目，注入灵魂！”

    “灵魂？”李月被这个词彻底整不会了，她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林凯。

    林凯没有理会她的错愕，他转向仓库里另外两个人。

    他看着捧着大茶缸，事不关己的张工，高声问道：“张工，您在所里待了一辈子，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可为什么会被分到这个地方来？”

    他又看向那个一脸呆滞的实习生刘波。

    “刘波，你刚从航校毕业，本该是朝气蓬勃的时候，为什么会被所有人当成‘事故制造机’，扔到这个垃圾堆里？”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了李月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还有你，李月。你是王建国副总工的得意门生，是所里公认的技术天才，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一个监工？当一个打手？你不觉得，这是对你才华最大的侮辱吗？”

    三连问，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工捧着茶缸的手，僵住了。

    刘波低下了头，眼神黯淡。

    李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凯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们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痛。

    他们，都是被主流抛弃的人。

    是别人眼中的废物、工具和绊脚石。

    林凯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激昂而富有感染力。

    “王建国看不起我们，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他们觉得，把我们这群老弱病残凑在一起，就是一堆垃圾！”

    “但我要告诉你们！”

    “垃圾，只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

    “我今天开这个故事会，就是要让你们每个人，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要让我们这颗破碎的‘心’，重新凝聚起来，拧成一股绳！”

    “我要讲的，不是童话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我要讲的，是关于未来，关于铁与火，关于一飞冲天，关于我们亲手将要创造的那个，让全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奇迹！”

    “这个故事，将是我们这个项目组，所有图纸、所有流程、所有数据，一切的起点和根基！”

    “现在，谁还觉得，这个故事会，没有必要开？”

    林凯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李月呆呆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竟然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她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