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万历说,只有你和朕知道。陈矩那边……朕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是。
等等。万历又叫住他,王用汲的案子,到此为止。对外就说他病逝。司礼监掌印,让孙德秀接任。东厂,也让他兼管吧。
这是要迅速稳定内廷。沈墨轩明白:臣遵旨。
还有,万历顿了顿,这段时间,你多留意朝中的动静。如果有人,提起二十年前的事,立刻禀报。
是。
走出乾清宫,夜幕已经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紫禁城的重檐斗拱勾勒出威严的轮廓。
沈墨轩长长吐出一口气。皇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冷静,但那种冷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回到锦衣卫衙门,赵虎和杨烈都在等。
大人,皇上怎么说?赵虎问。
实录收了,王用汲的案子结了。沈墨轩说,对外说是病逝。
就这么算了?杨烈不解,他可是派人刺杀您!
皇上说了算。沈墨轩坐下,司礼监由孙德秀接掌,东厂也归他管。你们以后和他打交道,要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孙德秀不是善茬,王用汲在时还能压着他,现在他大权在握,未必比王用汲好对付。
陈矩那边呢?赵虎问。
皇上会处理。沈墨轩不想多说,你们去忙吧,我想静静。
两人退下后,沈墨轩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他疲惫的脸。
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心力交瘁。冯保、张鲸、王用汲,一个个倒下去,但朝廷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旧的势力倒了,新的势力又起来,斗争永无止境。
而他,在这漩涡中越陷越深。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锦衣卫,叫周顺,是沈墨轩从南镇抚司带过来的心腹。
大人,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周顺关上门,压低声音:王用汲死的那晚,除了陈矩,还有一个人去过司礼监。
沈墨轩眼神一凝:谁?
李太后的贴身太监,刘安。
刘安?沈墨轩记得这个人,五十多岁,伺候李太后二十多年了,深得信任。
他什么时候去的?
子时前后,从玄武门进的司礼监,呆了大概一刻钟就出来了。周顺说,守门的侍卫认得他,但不敢拦。
沈墨轩心中翻腾。李太后的人在那个时间点去司礼监,太巧了。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卑职和那个侍卫。侍卫已经被调去南京了。
调走了?灭口?
你确定是刘安?
确定。侍卫说,刘公公虽然穿着便服,但那张脸他认得,以前常跟着太后来往。
沈墨轩沉默了。如果李太后也牵扯进来,事情就复杂了。
周顺,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说,包括赵虎和杨烈。
卑职明白。
周顺退下后,沈墨轩在房里踱步。
李太后为什么派人去司礼监?是知道了实录的事?还是和王用汲有别的交易?
王用汲的死,到底是谁的手笔?陈矩?李太后?或者……两人都有份?
他想起了那包迷魂散。陈矩一个老太监,从哪里弄到江湖上的迷药?如果是李太后给的,就说得通了。
但李太后为什么要杀王用汲?因为实录的威胁?还是因为别的?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墨轩立刻吹灭蜡烛,躲到屏风后。
窗户被撬开,一个黑影翻了进来。动作很轻,但沈墨轩听得出,不是高手。
黑影在黑暗中摸索,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找。
沈墨轩悄悄靠近,突然出手,一把扣住黑影的咽喉。
唔,黑影挣扎。
沈墨轩将他按在墙上,点亮火折子。看清来人,他愣住了。
是个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吓得脸色惨白。
谁派你来的?沈墨轩问。
小太监摇头,不肯说。
沈墨轩从他怀里搜出一封信,信封上什么也没写。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今夜子时,西山白云庵。
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这信给谁的?沈墨轩问。
给沈大人的小太监哆嗦着说。
谁让你送的?
是慈宁宫的刘公公……
刘安!果然是李太后。
他还说了什么?
刘公公说,请沈大人务必独自前往,事关皇上的身世。
沈墨轩心中一震。李太后要见他,而且是关于皇上的身世。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可能是陷阱。如果不去,可能会错过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