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他放下信,“‘三爷’说江南之事由你负责,具体是指?”
“江南的银钱、物资调配,都由在下打理。”赵世卿道,“另外,山东工坊恢复生产,需要大量原料。铁、炭、硝石、硫磺,这些都要从各地采购、运输。这些事,也由在下安排。”
张诚明白了。“三爷”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管理财务和后勤,赵世卿这样的大商人,确实是最佳人选。
“那赵先生这次来京,是为了?”
“两件事。”赵世卿道,“第一,接收山东来的第一批货。第二,见见张公公,以后方便合作。”
“货什么时候到?”
“十日后,从通州码头上岸。”赵世卿道,“大约五百件兵器,包括刀剑、盔甲、火铳。需要张公公安排人接应,运进城里。”
“运到哪里?”
“城西,大悲寺后巷,第三户。”赵世卿道,“那里是我们的仓库。”
张诚点头:“好,我会安排。”
“另外,”赵世卿压低声音,“‘三爷’让我转告张公公,宫里的事要抓紧。皇上最近身体欠安,正是好时机。”
皇上身体欠安?张诚心中一惊。他怎么不知道?
“皇上龙体不适?”
“只是小恙,但‘三爷’说,要早做准备。”赵世卿道,“张公公在宫里有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张诚当然明白。“三爷”在谋划大事,需要宫里配合。皇上如果病重或……驾崩,朝局必然动荡,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我明白。”他沉声道,“请赵先生转告‘三爷’,宫里的事我会安排。”
“好。”赵世卿起身,“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十日后,通州码头见。”
送走赵世卿,张诚回到书房,心中波涛汹涌。山东工坊恢复生产,赵世卿进京,“三爷”催促宫里的事……这一切都说明,“三爷”的计划正在加速推进。
他必须尽快除掉沈墨轩,扫清障碍。
但怎么除?绑架张素心是个办法,但风险太大。张居正不是好惹的,如果知道他女儿被绑架,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查。
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正苦思冥想时,吴德回来了。
“督主,查清楚了。”吴德低声道,“张素心住在张府,平时很少出门。但三天后,她要去大觉寺上香,为张居正祈福。”
大觉寺在城西,离城有十几里路,沿途多是山林,人烟稀少。
好机会。
“具体时间?”
“辰时出发,巳时到寺,午时用斋,未时返回。”吴德道,“张府会派八个家丁护送,但都是普通护院,不足为虑。”
八个家丁,确实好对付。
“你带多少人去?”
“二十个,都是高手。”吴德道,“埋伏在途中,一击得手,迅速撤离。不会有人看到。”
“好。”张诚点头,“记住,要活的。抓到后,关到城西的仓库去,等我的命令。”
“是。”
“另外,”张诚想了想,“沈墨轩那边也要盯着。他查到甜水巷,肯定不会罢休。你派人盯着他,看他下一步去哪。”
“明白。”
吴德退下后,张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沈墨轩,任你再聪明,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等你心爱的女人在我手里,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同一时间,北镇抚司。
沈墨轩也还没睡。他坐在灯下,反复看着抄录的账册内容,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隆庆三年十二月,子时,长春宫后园。
先帝病重,冯保深夜去见“三爷”。
“三爷”能深夜进长春宫,要么是宫里的人,要么是能自由出入后宫的人。
宫里的人……除了太监,就是侍卫。
但侍卫不能进长春宫内院。
那就是太监?或者……皇子?
沈墨轩心中一跳。皇子!隆庆三年,当时的皇子,现在的皇上,万历皇帝朱翊钧,那时才十二岁。
不对,不是他。那时他还是太子,住在东宫,不在长春宫。
那还有谁?
沈墨轩突然想起一个人,裕王朱载坖,后来的隆庆皇帝。但他在隆庆三年已经是皇帝了,而且住在乾清宫,不会去长春宫。
等等。沈墨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先帝的其他儿子?
隆庆皇帝有几个弟弟,景王朱载圳、潞王朱翊鏐等。但这些藩王都在封地,不能随意进京,更不可能深夜进后宫。
除非……是私生子?
这个念头太大胆,沈墨轩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不是没有可能。先帝风流,有几个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