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镇抚司时,天已大亮。陆炳在等他,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大人,李成梁没救过来。”陆炳低声道,“寅时三刻,断了气。”
沈墨轩脚步一顿:“死了?”
“是。”陆炳羞愧道,“卑职无能……”
沈墨轩摆摆手:“不怪你。对方处心积虑要灭口,防不胜防。”
“那现在怎么办?”
“先处理尸体,对外就说暴病身亡。”沈墨轩道,“另外,你派人去辽东报丧,就说李成梁回京途中染病,不治身亡。让戚继光以总兵身份主持丧事,稳住辽东局势。”
“是。”
沈墨轩回到房间,关上门,拿出抄录的账册内容,又看了一遍。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三爷”是一个神秘人物,地位极高,能调动朝中、边关、宫中多方资源。
“三爷”通过张诚与冯保联系,冯保死后,张诚可能接替了部分职责。
“三爷”在女真地盘养私兵三千五百人,装备精良。
“三爷”把山东私铸的兵器分三批运输:辽东、京城、宫中。宫中那份交给王坤,也就是郑贵妃的人。
“三爷”在隆庆三年十二月,深夜在长春宫后园约见冯保。
长春宫,郑贵妃,王坤……
沈墨轩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三爷”就是郑贵妃?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郑贵妃虽然得宠,但毕竟是后宫女子,很难直接指挥辽东私兵和山东工坊。而且,冯保记录里,“三爷”是用“他”而不是“她”。
那就是男人。
一个能在深夜进入长春宫,约见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男人。
谁有这个权力?
皇亲国戚?外朝大臣?还是宫里的人?
沈墨轩想起一个人,郑贵妃的父亲,郑承宪。他是武清伯,有爵位,也有一定势力。但一个伯爵,能调动这么多资源吗?
而且,账册里提到郑承宪收受贿赂,如果他是“三爷”,冯保没必要单独记录。
那会是谁?
沈墨轩正苦思冥想,外面传来敲门声。
“大人,陈公公派人来,请您进宫。”是赵虎的声音。
沈墨轩收起抄录的纸:“知道了。”
他换了身官服,骑马进宫。这次不是在乾清宫,而是在陈矩的住处,司礼监值房。
陈矩正在看奏疏,见他来了,屏退左右。
“沈大人,查得怎么样了?”陈矩开门见山。
“有些进展。”沈墨轩道,“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什么进展?”
沈墨轩犹豫了一下。陈矩是司礼监掌印,张诚是他的下属。如果张诚真是“三爷”的人,那陈矩知道吗?他可信吗?
“陈公公,”沈墨轩试探着问,“您觉得张诚张公公这人怎么样?”
陈矩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随便问问。”
陈矩放下奏疏,叹了口气:“张诚啊……能力是有的,但野心太大。他一直想当掌印,觉得咱家挡了他的路。”
“那公公为何还重用他?”
“不用不行啊。”陈矩道,“他在司礼监多年,人脉很广,东厂也经营得不错。而且,他背后有人。”
“谁?”
陈矩压低声音:“郑贵妃。”
果然!沈墨轩心中一动:“张诚是郑贵妃的人?”
“算是吧。”陈矩道,“郑贵妃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需要朝中支持,也需要宫里有人。张诚就投靠了她,帮她办事。作为交换,郑贵妃在皇上面前为张诚说好话。”
“那冯保呢?他跟郑贵妃有关系吗?”
“有。”陈矩道,“冯保活着的时候,跟郑贵妃走得很近。郑贵妃想拉拢他,但冯保老奸巨猾,两边下注。他既帮郑贵妃办事,也跟皇后那边保持联系。”
“所以冯保死后,张诚就完全投靠郑贵妃了?”
“可以这么说。”陈矩道,“但沈大人,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冯保的案子,跟郑贵妃有关?”
沈墨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陈公公,您记不记得,隆庆三年十二月,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陈矩皱眉想了想:“隆庆三年,那是先帝在位时。十二月……对了,那年十二月,先帝病重,卧床不起。”
先帝病重!
沈墨轩脑中灵光一闪。冯保记录,“三爷”约见他是在隆庆三年十二月,子时,长春宫后园。
那时先帝病重,朝廷人心浮动。郑贵妃当时还只是普通妃嫔,但已经得宠。她会不会在那时候,就开始布局?
“陈公公,”沈墨轩压低声音,“如果我说,有人在谋划一件大事,可能危及皇权,您信吗?”
陈矩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