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沈墨轩,叩见皇上。”沈墨轩跪下行礼。
“平身,赐座。”皇上声音虚弱,但吐字清晰。
有小太监搬来绣墩,沈墨轩谢恩坐下。
皇上挥挥手,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陈矩一人。
“沈墨轩,你今年多大了?”皇上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回皇上,臣今年二十有五。”
“二十五……朕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登基三年了。”皇上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沈墨轩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
皇上咳嗽了几声,陈矩连忙递上参汤。皇上喝了两口,摆摆手,继续道:“江南的案子,你办得很好。张先生没看错人。”
张先生指的是张居正,皇上对这位老师的称呼一直很尊敬。
“臣不敢居功,都是张阁老运筹帷幄,还有江南各位同僚齐心协力。”沈墨轩恭敬道。
“谦虚是好事,但该认的功劳要认。”皇上看着他,“朕今天单独召见你,是有几件事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臣遵旨。”
皇上缓缓道:“第一,‘三爷’是不是裕王?”
沈墨轩心头一震。皇上竟然直接问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回皇上,臣手中证据显示,‘三爷’地位尊崇,可能是宗室。但……没有铁证证明就是裕王殿下。”
“没有铁证,但你有怀疑,对吧?”皇上盯着他。
沈墨轩咬牙:“是。臣在江南查获的账册中,提到‘三爷’承诺事成之后,封冯保为司礼监掌印兼东厂提督。这样的承诺,只有……只有未来天子能给。”
“未来天子……”皇上冷笑,“朕还没死呢,就有人急着当皇帝了。”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皇上才道:“第二,冯保贪墨的银子,有多少流向了裕王?”
“臣初步估算,至少两百万两。”沈墨轩道,“这还只是江南一处。冯保在山西、山东、福建等地也有产业,所得赃款恐怕更多。”
“两百万两……”皇上闭上眼睛,“朕的内帑,一年也就这个数。裕王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沈墨轩低声道:“臣在冯保的金库里,发现了一份训练死士的计划。计划中提到,要在苏州训练五百死士,装备倭刀火铳,时机成熟时控制江南,切断漕运。”
皇上猛地睁开眼睛:“他想造反?”
“臣不敢妄下结论。”沈墨轩道,“但训练死士、私藏武器,确有其事。”
皇上剧烈咳嗽起来,陈矩连忙上前捶背。好一会儿,咳嗽才平息。
“好,好一个裕王。”皇上眼中闪过寒光,“朕念他是至亲,处处宽容。没想到,他竟敢觊觎皇位,甚至不惜谋反。”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沈墨轩劝道。
皇上摆摆手:“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沈墨轩,朕给你一道密旨。”
陈矩取来笔墨,皇上亲笔写下几行字,盖上玉玺,交给沈墨轩。
“你拿着这道旨意,可以调动京城三大营,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皇上的声音透着杀意,“给朕盯紧裕王,一旦他有异动,立刻拿下。还有冯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墨轩双手接过密旨,只觉得沉甸甸的。这道旨意,等于给了他生杀大权,但也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臣,领旨。”他跪下行礼。
“去吧。”皇上疲惫地挥挥手,“记住,此事机密,除张先生外,不得告诉任何人。”
“臣明白。”
沈墨轩退出乾清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手心全是汗。那道密旨贴身藏着,像一团火,烫得他心惊肉跳。
皇上的态度很明确:要动裕王,但必须有理有据,不能引起朝局动荡。所以给了他密旨,让他见机行事。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斗争将更加残酷。裕王不会坐以待毙,冯保也会疯狂反扑。而他,就是这场斗争的前锋。
走出皇宫,陆炳还在午门外等着。
“怎么样?”陆炳迎上来。
沈墨轩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回去再说。”
两人上马,一路无话。回到北镇抚司衙门,进了陆炳的签押房,沈墨轩才把乾清宫的事说了。
陆炳听完,脸色凝重:“皇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沈同知,你现在手握密旨,权力大了,风险也大了。裕王和冯保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
“我知道。”沈墨轩点头,“陆大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派几个可靠的人,暗中保护张阁老。裕王如果狗急跳墙,可能会对阁老下手。”沈墨轩道,“还有冯安和柳姑娘,也要加强保护。”
“放心,我已经安排了。”陆炳道,“倒是你,更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