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周文远等人低着头,不敢说话。赵虎握紧了刀柄,玉娘和徐婉如站在屏风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墨轩却笑了。
“孙公公,”他缓缓开口,“下官查案,不是为了自己有什么好处,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赵世卿那些人贪墨的是民脂民膏,走私的是国家禁物,通倭的是卖国求荣。这样的人,如果不查办,下官对不起身上这身官服,对不起陛下的信任。”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孙秀和周德昌:“二位大人既然来了,下官欢迎。但案子,下官会继续查。该抓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如果二位大人觉得下官做得不对,可以上奏弹劾。但在陛下下旨撤换下官之前,扬州的事,还是下官说了算。”
说完,他抱了抱拳:“下官还有公务,先告退了。”
转身,大步离开正堂。
孙秀盯着他的背影,脸色铁青。周德昌叹了口气,摇摇头。
屏风后,徐婉如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心起来,这样硬顶,真的好吗?
玉娘却眼中放光。她就喜欢沈墨轩这股劲儿,该硬的时候,绝不软。
回到书房,沈墨轩刚坐下,赵虎就进来了。
“大人,您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赵虎担忧道,“孙秀是冯保的心腹,周德昌在刑部经营多年,都是实权人物。得罪了他们,以后......”
“不得罪,他们就会放过我?”沈墨轩反问,“赵虎,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们来扬州,根本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捂盖子。我今天如果不硬气,明天他们就会架空我,后天案子就会被他们接手。到时候,赵世卿可能‘病逝’,王思明可能‘证据不足’,所有线索都会断掉。”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所以我必须硬气,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这样他们做事才会有所顾忌,我们才有时间找到总账。”
赵虎明白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两件事。”沈墨轩说,“第一,你派人盯紧孙秀和周德昌,看他们和哪些人接触,特别是扬州本地的官员和商人。第二,继续找总账,范围可以缩小,瘦高个在扬州待了三天,他能去的地方有限,重点查他住过的地方、吃过饭的地方、逛过的地方。”
“是!”
赵虎走后,徐婉如进来了。
“沈大人,”她轻声说,“刚才太后回信了。”
“怎么说?”
徐婉如递上一封信。沈墨轩展开,上面是太后的笔迹,只有几句话:“扬州事已知,汝可放手去查,但须谨慎。冯保处,哀家自有计较。”
沈墨轩心中一暖。太后这话,等于是给他撑腰了。虽然不能明着对抗冯保,但至少能让冯保有所顾忌。
“另外,”徐婉如又说,“玉娘那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
“瘦高个来扬州后,去过城西的一家旧书铺,叫‘墨香斋’。”徐婉如说,“去了两次,第一次是打听有没有旧账本卖,第二次是去买了几本空白账册。玉娘觉得可疑,已经带人去了。”
沈墨轩眼睛一亮:“空白账册?他买那个干什么?”
“不知道。但玉娘说,那家书铺的老板很可疑,说话支支吾吾的,像是隐瞒了什么。”
“走,去看看。”
沈墨轩起身,和徐婉如一起出了衙门。
墨香斋在城西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沈墨轩到的时候,玉娘已经在里面了,书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哆哆嗦嗦地站在柜台后。
“大人,就是他。”玉娘指着老头,“我问瘦高个的事,他一开始说没见过,后来我吓唬他,他才承认。”
沈墨轩走到柜台前,看着老头:“老人家,别怕。我们就是问问,前几天是不是有个瘦高个,左眉上有颗痣的人来过?”
老头点点头:“来......来过。第一次是三天前,问有没有旧账本。我说没有,他就走了。第二次是前天,买了三本空白账册,付了钱就走了。”
“他没说买账册干什么用?”
“没说。”老头摇头,“但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做生意的人,倒像是......跑江湖的。”
“跑江湖的?”沈墨轩皱眉,“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手上老茧很厚,是常年握刀的手。”老头说,“而且走路姿势很特别,腰挺得直,步子稳,像是练过武的。”
沈墨轩和玉娘对视一眼。这描述,和他们在常州遇到的“行商”很像。
“还有别的吗?”沈墨轩问,“他有没有在你这寄存东西?或者,有没有在你这里写过什么东西?”
老头想了想,突然说:“对了,他买账册的时候,借了我的笔墨,在柜台这儿写了几行字。写完了就把纸揣怀里了,没让我看。”
“写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老头摇头,“但我这柜台上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