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张飞,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一副少有的正色。
“公佑先生此言差矣!”
林阳语气通透:“所谓大悲无声,大痛无言。翼德将军乃是性情中人,这一路从古城到许都,心里那根弦怕是早就崩到了极致。”
林阳叹了口气,指了指那酒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股子郁气若是憋在心里,到了阵前,怕是要乱了方寸,反而坏事。今日让他大醉一场,把这心里的苦水吐一吐,明日酒醒,方能那个心无旁骛的万人敌。”
孙乾闻言,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看着林阳那双清澈的眸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林先生,年纪轻轻,却有着如此洞察人心的胸襟与智慧。
难怪连荀文若都甘居其后!
他起身长揖到底:“先生高义,孙乾代翼德谢过!”
林阳扶起孙乾,转头吩咐下人:“去找几个力气大的,把翼德将军抬去西厢房的客房,好生照料。备好醒酒汤,还有热水,万不可让他受了风寒。”
“诺!”
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像抬生猪一样,把死沉死沉的张飞给架了出去。
待偏厅重新安静下来,残羹撤去,换上了清茶。
林阳抿了一口茶水,驱散了些许酒气,看向荀彧:“令君,既然翼德将军已醉,这文牒之事不急于一时。倒是官渡那边,如今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提及正事,荀彧的神色凝重起来。
“不瞒澹之,局势尚在僵持。”
荀彧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曹公依托你那水泥护墙,确实挡住了袁绍的几波攻势。尤其是那撞车之计,被护墙硬生生给磕碎了牙,袁军士气大挫。”
“但......”荀彧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袁本初毕竟坐拥四州之地,粮草足备,兵马数十倍于我。他虽一时受挫,但这几日却按兵不动,大营之中也探不出什么消息。越是这般沉寂,曹公便越是担忧。”
“平静之下,必有暗流。”林阳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自然知道袁绍要干什么。
他脑海中飞快地过着历史的残片。
袁绍久攻不下,撞车无用,接下来必然是想办法越过城墙。
那就只能是堆土成山,居高临下;架设云梯,蚁附登城。
这是冷兵器时代攻坚战的必修课。
“袁本初兵多粮足,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林阳淡淡地说道,“他若是造高台,以弓弩压制,那护墙再硬,咱们的士卒在墙头也抬不起头来。这便是以高打低之势。”
荀彧点头:“正是此理。主公这几日也是为此忧心,正令工匠加紧赶制盾牌。”
林阳心中有了计较。
他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袁绍有张良计,咱们自然也有过墙梯。”
几人又聊了片刻,荀彧起身告辞。
“澹之,文牒和粮草之事刻不容缓,我需即刻回尚书台。公佑,你且随我同去。粮草军械,还有通关文牒,一个时辰内便能办妥。待翼德醒酒,你们即可启程北上。”
说完,荀彧扭头看向刘晔,“子扬,兵器之事也需紧盯。”
刘晔急忙拱手领命。
几个互相打完招呼,林阳指了指客房:
“令君与公佑先生自去忙碌,翼德兄在我这儿,丢不了。”
林阳送至门口,折身返回时,见马钧正蹲在墙角,盯着那一地碎陶片发愣,那神情像是在心疼那一坛子洒了的好酒,又像是在琢磨别的什么。
“德衡。”林阳唤了一声。
马钧身子一颤,急忙起身,双手在衣摆上局促地擦了擦:“先......先生。”
“跟我来。”
林阳并未多言,负手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后院那处平时除了他和马钧,旁人严禁踏足的工棚角落。
此时日头偏西,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在满屋子的木料、锯子和刨花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松木香气。
林阳走到角落,掀开一大块蒙着的灰布。
一座半人高的木制模型赫然显露。
这东西看似寻常投石机,却又大相径庭。
寻常投石机靠的是人力拉拽皮索,几十上百人喊着号子同时发力,准头差不说,射程也全看来人的力气大小。
而眼前这物件,长长的甩臂一端,并非那是供人拉拽的绳索,而是一个巨大的木箱子。
“这‘配重’之理,你可吃透了?”林阳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木箱。
马钧看着这模型,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无比,那是工匠见到绝世好活时的痴迷。
“吃......吃透了!”马钧重重点头,语速虽慢,却字字铿锵,“以前的抛车,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