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如令,卷动曹营旌旗猎猎作响。
护墙之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孤悬夜色之中。曹操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北方。
那里火光连天,如同一条吞噬黑夜的火龙。
正是袁绍的大营。
“袁本初,袁本初,此番阵势,莫不是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眼见袁绍大营灯火通明,毫不避讳,曹操感慨一句,回头看向身后。
乐进快步上台,甲胄摩擦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主公。”
“探马回报,袁绍此次亲临前线,汇合淳于琼,张合、高览部曲,连营十余里,声势浩大。”
曹操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这火光,这阵仗,错不了。
几乎不用探马来报。
眯了眯眼,曹操没说话。
他在算。
算粮草还能撑几日,算那道水泥墙还能抗几次撞击,更在算袁绍那外宽内忌的性子,会在这次挫败后生出怎样的变数。
“大军压境。”曹操一边琢磨,一边踱步走下高台。
嘴上感叹,但他脸上那股子枭雄的狠劲儿,却没退半得半分。
......
片刻后,中军大帐。
灯火通明,文武分列。
曹洪按着刀柄,一脸煞气,跪坐在下首处,两腿磨来磨去,显然是坐不住。
徐晃倒是沉稳,只是一双虎目也是紧盯着主公面前的沙盘,眉头锁成个“川”字。
张辽、乐进坐的倒稳,但也依旧不如那毫不动摇的关羽关云长。
热茶上桌,水汽氤氲,却化不开帐内凝固的杀气。
“主公,彼军势大,且是为了雪耻而来。明日攻势,定然如疯狗扑食。”乐进抱拳,声音沉闷。
“文谦所言甚是。”荀攸手里拿着根细长的木杆,在沙盘上点了点,“袁本初好面子。今日那是八十辆撞车全毁,明日一早,他必会令大军填壕强攻。”
荀攸顿了顿,目光坚毅:“我军兵少,唯一的依仗便是那道墙。此时不可出击,当以逸待劳,令其在墙下把锐气磨光,把血流干。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战机。”
“死守......”曹洪抱拳拱手,“军师所言极是,但如今袁本初亲至,趁其不备,何不效仿前日文谦之举,夜袭其营?若能成功,定可挫其锐气,缓其攻势!”
“不可!”荀攸断然喝止,竹竿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前日文谦之举,乃是险招,如今袁本初亲至,势必防备森严,若贸然出击,定会遭其埋伏。”
曹操微微颔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公达之言,深得我心。今日水泥墙神威初显,我军士气正盛。这时候咱们就当缩头乌龟,看他袁本初能奈我何?这几十万人马的吃喝拉撒,他又能在那片荒地里撑几日。”
“主公英明!”郭嘉懒洋洋地笑了笑,手指轻点沙盘上淳于琼的位置,“淳于琼那酒囊饭袋既退,袁绍若强攻不下,士气必崩。如此一来,待其疲敝,防守松懈之时我军再行袭扰,方能建功。”
曹洪听得直挠头,虽然憋屈,但也只能把刀按回鞘里。
就在这当口。
一阵狂乱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落地,竟是直接砸穿了辕门的规矩,直冲中军而来!
帐内众将瞬间回头,眼神如电。
军中重地,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谁敢纵马闯营?
“什么人!敢闯中军!”帐外亲卫厉声喝问。
曹洪哪里还忍得住,豁然起身,往帐外一走,手里的刀拔出半寸:“何人喧哗,敢惊扰主公议事!”
“许都急报!黑牌夜不收!验明放行!”
这一嗓子,带着嘶哑的破音,穿透厚重的帐帘,炸响在众人耳边。
黑牌!
听到这两个字,曹操原本半倚着的身子,瞬间像被雷击了一般,陡然弹直。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黑牌夜不收,非社稷存亡、非天大变故,绝不出动!
许都出事了?
“哗啦”一声,门帘被粗暴撞开。
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背负令旗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泥,像是刚从泥沼里捞出来的一样,显然是跑死了几匹马,把命都豁出去了。
那斥候根本顾不上行礼,膝行两步,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黑漆封死的竹筒,高举过头顶。
“许都......荀令君黑牌急报!火速呈递司空!”
大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曹操狠狠盯着那黑漆竹筒,眼皮狂跳。
如果是粮草小事,荀文若绝不会动用此牌。
难道是后院起火?
刘表那老狗趁火打劫?还是江东孙权那碧眼儿渡江了?亦或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