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竟在方才那场耗尽生命的封印中化为满头苍苍白发,在诡异天际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他浑浊却依然坚定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翻腾着微弱金芒的封印坑洞,那里镇压着足以吞噬城市的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废墟上空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属于重型运输直升机的剧烈轰鸣,旋翼刮起的狂风卷起漫天尘土。
一道身影,未等直升机完全降落,便从舱门处干脆利落地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莱特身后不远处。
来者一身剪裁精良的纯黑礼服,与周遭的破败毁灭格格不入。半黑半白的发丝在狂风中飞扬,正是卡丽。
祂脸上惯常的、属于国家意志的淡漠与威严此刻有些松动,看着莱特那仿佛瞬间老去数十载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卡丽。”莱特没有回头,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平静,“这一切……是你做的,对吧?”
卡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否认或辩解,但最终只是化作一阵更长、更沉重的沉默。
这份沉默,在废墟的风声与远处残火的噼啪声中,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确认性。
听到身后这死寂的回应,莱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焦糊与尘埃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的、近乎疲惫的哀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卡丽微微偏过头,避开莱特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声音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许久未曾有过的、如同做错事被长辈发觉般的艰涩:“从……我的头发,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莱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这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渺茫的期盼,一个给昔日“圣女”、给曾经同伴的最后机会。
卡丽没有回答“来得及”或“来不及”。
祂只是如同幽灵般,轻轻地、一步步地走到莱特身后极近的地方,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生命力流逝所带来的微弱温度。
然后,一个极轻、却清晰无比的词语,伴随着冰冷的气息,拂过莱特耳畔:
“对不起。”
莱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声道歉,比任何狡辩或攻击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与失望。
他积蓄起最后的力量,缓缓地、艰难地转过身,直面这位曾经圣洁无瑕、如今却半身染墨的“圣女”,直视着祂那双充满矛盾与暗流的异色眼瞳。
他的目光扫过卡丽身上那象征着权力与冷酷的黑色礼服,又仿佛穿透祂,看到了那些在爆炸与渊泥中化为灰烬的房屋,听到了那些无辜者临终前未能发出的惨叫。
“对不起?”莱特重复着这个词,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耗尽生命最后的嘶哑与悲愤,“别对我说,去对废墟下那些再也听不到的人说!去对那些本不该承受这一切的孩子们说!他们本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