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凤沉默片刻,星空下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我猜,你并不想听‘真不容易’之类的话。”
“当然。”法蒂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沙砾般的粗糙感,“那种话听起来像怜悯。比起那些吃了脏东西、没熬过第二天的人,我已经幸运太多了。”
“不敢想象,这片沙海之下,还埋藏着多少这样的故事。”元凤的声音很轻,融在夜风里。
法蒂玛侧头看他,篝火在她眼中跳动:“一般人说‘不敢想象’,我会觉得是他见识太少。但对你……”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见过,而且见得不少。”
元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仰头饮下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仿佛带着过往灰烬的余温。
五百多年前玉华国看到的,因战乱和灾难而流离失所、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面孔,与法蒂玛轻描淡写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言的印证。
“看来我说对了。”法蒂玛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望向星空,“所以你看,我们其实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我的战场在这片沙海,而你的……可能更远。”
她转回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带着一丝了然的探究:“背负着那么多‘见过’的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的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熟悉。”
元凤终于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其中有无奈,有沉重,也有一丝遇到同类般的释然。
“或许吧,”他轻声说,“正因为见过黑暗,才更想守护住眼前这样的篝火。”
法蒂玛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她再次举起啤酒罐:“那就,为了守护篝火——”
元凤与她轻轻一碰:“——为了篝火不灭。”
铝罐再次发出清脆的鸣响,比上一次,更多了几分沉重与承诺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