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看着照片里的林婉儿,又看了看身边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心中某个角落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你会回去的。”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借你吉言!”苍龙举起酒瓶,“来,兄弟!为了活着回家,干!”
“干。”
两个酒瓶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一刻,他们以为,他们真的可以活着回家。
……
“哐当。”
一声轻响,将陆尘从回忆的深渊中拉了回来。他低头一看,手中的照片不知何时被他捏得变了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照片上苍龙的笑脸似乎都因为他的痛苦而扭曲了。
愧疚,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从他的心脏深处钻出,缠绕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解散了“天罚”,以为那样就能让兄弟们远离杀戮,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以为,那是对苍龙最好的告慰。
可他错了。
他给了苍龙一个和平的假象,却亲手将他推入了一个更加阴险、更加致命的陷阱。苍龙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死在了他最信任的“兄弟”——“犹大”的阴谋里。
“苍龙……”
一声沙哑的低吼从陆尘的喉咙里挤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他将照片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兄弟残留的温度。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股一直被他用钢铁意志强行压制的悲恸,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这是他成为“阎罗”之后,流下的第一滴泪。
“对不起……”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苍龙临死前的那一幕。那个铁塔般的汉子,浑身是血,却依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林婉儿推向安全的地方。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不甘和……托付。
“陆尘……照顾好……婉儿……”
“我对不起你……”陆尘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压抑的绝望,“我没能保护好你,也没能为你……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尘的身体瞬间僵住,那股外泄的悲伤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他迅速擦去脸上的泪痕,将照片和木盒放回暗格,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门外,是林婉儿。
她一直没睡。刚才,她似乎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一声压抑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痛苦地呻吟。她担心是陆尘出了什么事,便壮着胆子走上来看看。
“陆尘哥……是你吗?你还好吗?”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陆尘没有开门,也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书桌后,背对着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苍龙的死,是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林婉儿,就是这道伤口上最鲜活的烙印。
“陆尘哥?”门外的声音更加不确定了,“如果你……如果你没事,我就先下去了。”
林婉儿在门口站了很久,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她能感觉到,那扇门后,隔着一个她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充满了悲伤和孤寂。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选择转身,默默地走下楼。
听到林婉儿离去的脚步声,陆尘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了进来,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泪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曾经和苍龙一起举杯共饮,一起在战场上托付后背。而现在,这双手,将要为兄弟染上更多的鲜血。
后悔吗?
不。
如果连为兄弟复仇的勇气都没有,那他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陆尘眼中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那不是失去理智的狂怒,而是一种淬炼到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犹大……”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九头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上。他的视线如同鹰隼,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这个星球上所有的阴暗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再去想那所谓的基因病毒,也不再去想什么“普罗米修斯”。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复仇。
为苍龙,也为所有被“犹大”和“九头蛇”背叛、牺牲的兄弟。
他将那张旧照片从暗格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