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机出列,须发花白,言辞却犀利:“回陛下,正是!老臣在琉球五十载,亲历三山归一、王统初创。然琉球根基太薄:缺铁、缺粮、缺工匠、缺典籍。倭国虎视,海盗环伺,若无大国庇护,纵然一时偏安,终难长久。”他深深一揖,“陛下,琉球百姓慕华向华久矣。若能内附大唐,习中原技艺,沐华夏文教,实为万千生灵之福!”
这时,年轻的王子尚忠也上前一步,用略带口音但清晰的汉语道:“陛下,小子愿率琉球子弟,入长安国子监读书!学成归去,教授乡民,让琉球孩童皆识汉字、读诗书!”
此言真挚,不少文官颔首。
李渊的目光扫过殿中。魏征、王珪若有所思,李靖、李世民神色肃然,寇仲、徐子陵则握紧拳头——他们亲身经历过东海的风浪,深知尚巴志所言非虚。
“中山王。”李渊终于开口,“你与琉球臣民之心,朕已明了。但内附之事,关乎国体,朕需问清三事。”
“陛下请问。”
“第一,内附之后,琉球设‘都督府’,由朝廷派遣都督、长史、司马等官,总领军政。琉球旧制,除不悖唐律之风俗可存,余者皆需革改。你可愿意?”
“愿意!”
“第二,琉球百姓,即日起编户齐民,按《均田令》授田,按《租庸调法》纳赋服役。初免三年,以苏民力,其后与内地州县同。你可愿意?”
“愿意!”
“第三,也是最紧要的。”李渊目光如电,“琉球地处东海要冲,今后将驻大唐水师,修港口,筑炮台,成为朝廷经略东海之前沿。此地若有战事,琉球儿郎需与唐军并肩而战,流血牺牲,在所难免。你——可还愿意?!”
三问如雷,震响殿中。
尚巴志深吸一口气,忽然撩起袍角,单膝跪地——这一次不是君臣之礼,而是武将请命的姿势!
“陛下!琉球虽小,民风朴勇!若得大唐庇护,习练战阵,装备器械,琉球儿郎愿为陛下守此海疆门户!倭人敢来,海盗敢犯,必教其血染东海,有来无回!”
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武将队列中,李靖、尉迟恭等老将暗暗点头。此人有胆魄!
李渊静静看着尚巴志,许久,缓缓起身。
“传旨。”
满殿肃立。
“即日起,准琉球国内附。废琉球国号,设‘琉球都督府’,隶福建道,治所那霸。”
“封尚巴志为归义侯,琉球都督,正三品,仍镇琉球,总领军政。其子尚忠,授昭武校尉,入国子监读书。”
“调福州水师副将沈落石,任琉球都督府司马,率战船十艘、水军两千,即刻赴琉球驻防。”
“拨工部匠作百人,户部钱粮三十万贯,赴琉球修筑港口、驿站,推广农具、纺织、制陶等技艺。”
“另——”李渊顿了顿,“于福州设‘柔远驿’,专司接待琉球往来人员、管理贸易、安置留学生及海难难民。琉球子弟愿来学者,皆可入驿学习,朝廷供给食宿。”
一连串旨意,条理清晰,恩威并济。既确立统治,又给予实利,更留下文化交流的通道。
尚巴志热泪盈眶,伏地叩首:“臣……尚巴志,领旨谢恩!吾皇万岁!”
他身后,琉球使团全体跪倒,用汉语、琉球语混杂高呼:“万岁!万岁!”
许多琉球武士已泪流满面——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家乡有了一个强大的依靠,他们的子孙有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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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鸿胪寺别院。
尚巴志卸下朝服,换回简单的琉球布衣,在院中独自斟酒。月光洒在庭院里,海石榴花开得正艳——这是从琉球带来的花种,在长安竟也活了。
“侯爷好雅兴。”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徐子陵提着两坛酒,缓步走进院子。
“徐将军。”尚巴志连忙起身,“快请坐。”
两人对坐。徐子陵拍开酒封,酒香四溢——是长安有名的“郎官清”。
“今日殿上,侯爷三问三答,令人敬佩。”徐子陵斟酒。
尚巴志苦笑:“不过是绝境求生罢了。徐将军在东海见过怒蛟帮、倭人,当知琉球处境。若非走投无路,谁愿将祖宗基业拱手让人?”
“但侯爷此举,救了琉球万千生灵。”徐子陵正色道,“陛下雄才大略,既有包容四海之心,亦有守护子民之志。琉球归唐,绝非失去,而是新生。”
尚巴志沉默饮酒,许久,忽然问:“徐将军,你说……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写我尚巴志?是琉球的英雄,还是……卖国的懦夫?”
徐子陵看着他眼中的迷茫,缓缓道:“史书会写:武德二年,琉球中山王尚巴志,审时度势,率土归唐。自此,琉球免于倭患,百姓得享太平,文教渐兴,舟楫往来。侯爷,这不是卖国,是……以一时之名节,换万世之安乐。”
尚巴志怔住,眼中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