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义盟五堂主事齐聚,个个面色凝重。
“郭大哥,”厉枫第一个开口,声音低沉,“蒙古兵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居庸关那样的雄关,一日即破……金军腐朽至此,实在不堪一击。”
清谷道人捻着胡须:“更麻烦的是难民。这几日从北边逃来的百姓已有上千,关内粮仓本就紧张,再这么下去……”
“收!”郭靖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凡是逃难来的汉人百姓,一律收容。粮不够,就匀;住不下,就搭棚。传我命令:开义仓,设粥棚,凡我义盟所属,从今日起每日口粮减三成,省下的给难民。”
“郭都统!”原红袄军的一位头领忍不住了,“我们自己弟兄都吃不饱,还管那些不相干的人?再说了,他们不少是金国治下的百姓,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郭靖转头看他,眼神如刀,“他们脸上刻了‘金人’二字?他们手里拿刀杀过汉人?逃到这里来的,都是被战火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厉枫,你告诉他,你在草原上见过蒙古人屠城吗?”
厉枫沉默片刻,缓缓道:“见过。西夏兴庆府破时,我十岁。蒙古人杀红了眼,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砍。街道上堆满尸体,血能淹到脚踝。侥幸逃出来的,十不存一。”
众人鸦雀无声。
郭靖深吸一口气:“诸位,今日请你们来,不是商量收不收难民,是商量下一步怎么办。金国北境已破,蒙古下一个目标必是中京。中京若破,河北无险可守。到那时,战火就会烧到我们眼皮底下。”
他走到台边,指向关外:“我们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死守雁门,继续抗金——但金国自顾不暇,恐怕没力气再来打我们了。第二,暂时搁置与金的恩怨,把蒙古当成最大的敌人。”
“郭大哥的意思是……帮金国打蒙古?”有人惊问。
“不是帮金国,是帮百姓。”郭靖一字一句,“蒙古屠城,不分金汉。居庸关死的八万人里,至少一半是汉人百姓。中京城里,更是汉人居多。我们若坐视中京被屠,与见死不救何异?”
“可金国是我们世仇!”红袄军头领激动道,“多少弟兄死在金狗刀下?现在要我们帮他们?”
“不是帮他们,是给百姓一条活路。”郭靖看着他,“王兄弟,你老家是河北的吧?你爹娘、亲戚,现在可能就在中京城里,或者正在逃难来的路上。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蒙古刀下吗?”
王头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郭靖环视众人:“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金国确是我们的仇敌,但蒙古……是更凶残的狼。今天我们若因私仇坐视百姓遭难,他日蒙古铁骑踏破雁门时,谁会来救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个‘国’,是天下人的国;这个‘民’,是不分金宋的苍生。我郭靖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凡愿随我保境安民、抵抗蒙古者,留下;不愿的,我不强求,可领些盘缠,自寻出路。”
众人沉默。
良久,厉枫第一个站出来:“我愿随郭大哥。”
清谷、清明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全真弟子,以济世为先。愿从郭都统。”
接着是工造堂的老工匠、情报堂的小豆子……一个个,站到了郭靖身后。
最后,连那位红袄军王头领也狠狠跺了跺脚:“罢了!郭大哥说得对,百姓无辜。我……我也留下!”
郭靖眼眶微热,抱拳:“多谢诸位!”
他迅速部署:“第一,厉枫,你从战训堂挑五百精锐,化整为零,北上中京外围。任务不是打仗,是三点:侦查蒙古军动向,接应逃难百姓,若有可能……袭扰蒙古后勤线,延缓他们攻城速度。”
“第二,清谷师兄,农垦堂全力组织春耕,关内关外所有能种的地,都种上。粮就是命。”
“第三,清明师兄,医护堂扩招学徒,多备金疮药、止血散。仗打起来,伤员不会少。”
“第四,小豆子,情报堂发动所有眼线,盯紧中京战况,同时……秘密联络中京守将。若他们真愿死战保民,我们可以提供些药材、箭矢支援——但不出兵,不暴露。”
“第五,”郭靖看向众人,“从今日起,雁门关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青壮编入乡勇,日夜操练。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中京失守,蒙古兵临城下,我们要能守住这座关,给百姓争取逃命的时间。”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整个雁门关如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夜深了,郭靖独自走上城墙。
春寒料峭,关外黑沉沉的,远山轮廓如蛰伏的巨兽。更北的方向,隐约有红光映亮天际——那是战火。
他想起师父信中的话:“星火已燃,当徐徐图之。”
也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