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站在新筑的烽燧台上,望着关外那片已开垦成型的田地。虽是寒冬,田里没什么作物,但田垄整齐,沟渠分明,来年开春便可播种。更远处,几个新建的村落冒出炊烟,那是这几个月从金国统治区逃难来的百姓,被安置在此。
关内的气象,又不同了。
“边民互助会”已正式更名为“北地义盟”,盟下分设“战训”、“农垦”、“工造”、“医护”、“情报”五堂,各堂有主事,定期集会商议。如今盟众已逾三千,控制或影响雁门周边七县之地,与河北其他几支义军遥相呼应。
郭靖仍是盟主,但他越来越懂得“放权”。战训堂交给厉枫和赵教头,农垦堂由清谷道人主持,工造堂是几个老工匠领头,医护堂清明道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情报堂则依托丐帮网络,由小豆子负责联络。
他自己,更多时候是在各堂之间协调,处理纠纷,制定大方向。百姓有事找他,他依旧耐心听,尽力办,但不再事事亲力亲为。
他学会了看人,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在“侠义”与“务实”之间找平衡。
今日清晨,他收到师父从终南山传来的信。
信很长,说了三件事:第一,杨康已救回,正在山中养伤;第二,关于岳飞遗书,推测可能在太行山,但需从长计议;第三,嵩山少林之会后,江湖各派已初步达成共识,暗中支持北地抗金,但要谨慎行事,勿授朝廷口实。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靖儿,你做得很好。星火已燃,当徐徐图之。康儿之事,你勿挂念,自有为师看顾。保重。”
郭靖将信反复看了三遍,长长舒了口气。
康弟回来了。
回家了。
虽然不知他经历了什么,虽然师父没细说,但“救回”二字,已说明一切。
他走到烽燧台边,望向南方终南山的方向,轻声说:“康弟,好好养伤。师兄在这里,等你。”
身后传来脚步声。
厉枫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郭大哥,蒙古那边有新消息。”
“说。”
“铁木真已彻底平定乃蛮部残兵,正在草原腹地集结大军。探子回报,蒙古各部落的匠户都被集中起来,打造攻城器械。最迟明年开春,必会南下。”厉枫展开地图,指着金国北境几处关隘,“首当其冲的,应该是这里——居庸关、古北口、喜峰口。”
郭靖神色凝重:“金军守得住吗?”
“难。”厉枫摇头,“金国北境驻军多年未战,武备松弛。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攻城器械又比从前精良。若铁木真全力一击,这些关隘……守不过一个月。”
“那我们该做什么?”
“加强防御,囤积粮草,训练士卒。”厉枫顿了顿,“还有……或许该派人去草原,亲眼看看蒙古人的虚实。纸上谈兵,终究隔了一层。”
郭靖沉思片刻,点头:“有理。这事你来安排,挑几个机灵的,扮作商队,去草原走一趟。但千万小心,安全第一。”
“是。”
厉枫退下后,郭靖独自在烽燧台上站了很久。
北有蒙古,南有金国,朝廷猜忌,江湖暗涌……这北地星火,能燃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信他,只要还有一个百姓需要保护,这烽燧台上的火把,就不会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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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重阳宫。
守一堂内,全真七子再次齐聚。
这一次,气氛与三个月前不同。少了些凝重,多了些笃定。
丘处机坐在主位,将杨康整理的情报册子传给众人传看。
“康儿这番心血,不可小觑。”马钰抚须道,“这些驻军布防、粮草囤点,若利用得当,可让北地义军少流许多血。”
刘处玄点头:“更重要的是,他推测岳帅遗书可能在太行山。若真如此,我们需早做打算。”
“此事急不得。”王处一沉稳道,“太行山范围太大,且如今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遗书。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王师弟说得对。”丘处机道,“所以,为师想了几步棋。”
他缓缓道来:“第一,继续巩固北地根基。靖儿那边,要稳扎稳打,以守为主,暂不主动出击。但粮草、药材、情报支持不能断,尤其是应对蒙古威胁的准备,要加紧。”
“第二,遗书之事,以静制动。派人暗中查访太行山可能藏书的险要之地,但不深入,只做标记。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第三,江湖联络不能松。嵩山之会后,各派表面达成共识,但人心难测。需继续与少林、丐帮等保持密切往来,尤其是关于蒙古动向的情报共享。”
“第四……”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关于康儿。”
堂内安静下来。
杨康的事,是全真教一块心病。如今人虽回来,但过往罪孽、将来出路,都需慎重对待。
“康儿心脉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