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崖下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悠长,穿透风雪,震得崖边积雪簌簌落下。
一道青影如大鹏般从崖下冲天而起,落在杨康身前,袍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劲气涌出,将司马玄和四名侍卫齐齐震退三步!
风雪中,青袍道士持剑而立,衣袂飘飞,须发皆白,但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古井。
正是丘处机。
“师父……”杨康怔怔看着那个背影,泪水夺眶而出。
丘处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康儿,为师来接你。”
司马玄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惊骇:“丘处机?!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贫道该在哪里,便在哪儿。”丘处机淡淡看了他一眼,“司马先生,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司马玄强压心中震撼,沉声道:“丘真人,此乃我大金国内务,杨康是王爷之子,更是朝廷钦犯。真人强行插手,不怕引发金国与全真全面冲突吗?”
“杨康首先是我全真弟子,其次才是其他。”丘处机语气依然平静,“他若愿跟你回去,贫道不拦;但他若不愿,今日谁也带不走他。”
话音落,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崖边风雪仿佛都为之一滞。
司马玄身后侍卫个个面色发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道士的气息,深不可测,如渊如岳。
司马玄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丘处机的武功已至化境,硬拼绝无胜算。但若就此退去,如何向完颜洪烈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丘真人,您虽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我身后这七人,皆是王府精锐。真要动起手来,您或许能胜,但杨康……未必能保得住。”
“你可以试试。”丘处机手中长剑微微抬起。
剑未出鞘,但剑气已透鞘而出,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司马玄瞳孔收缩。
他知道,丘处机是认真的。这一剑若出,今日在场的人,至少有一半要留在这断魂崖上。
他权衡利弊:与丘处机死战,胜负难料,即便胜也是惨胜,且彻底得罪死全真教,于大局不利。而完颜洪烈最在意的,是岳飞遗书的下落,不是杨康的命……
想到这里,司马玄忽然笑了。
他后退一步,拱手道:“好!今日便给丘真人一个面子。但请真人转告世子:王爷养育之恩,非轻易可断。他日若再落我手,绝无情面可言!”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侍卫转身,上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风雪中。
崖边只剩下师徒二人。
杨康看着师父的背影,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软软倒下。
丘处机转身,一把扶住他。手指搭上他脉搏,眉头微皱:“你服了‘燃血散’?”
杨康虚弱地点头:“弟子……别无选择。”
“胡闹!”丘处机低喝,眼中却满是痛惜。他迅速封住杨康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又渡入一股精纯的紫霞真气。
暖流在体内流转,稍稍缓解了燃血散反噬的痛苦。杨康喘息着,将那本血字册子递给丘处机:“师父……这个……交给该给的人……”
丘处机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手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那些用血写下的字迹,看到了这个弟子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和赎罪。
“康儿……”丘处机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受苦了。”
杨康摇头,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弟子不苦……弟子……愧对师父,愧对师门……弟子……想回家……”
“好,回家。”丘处机将他背起,用布带牢牢缚在背上,“为师带你回家。”
他最后看了一眼断魂崖下云雾缭绕的深涧,又望向燕京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然后,他迈开脚步,踏着积雪,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青袍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崖边,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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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巅上,司马玄勒马而立,望着师徒二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如水。
“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一名侍卫不甘道。
“不然呢?”司马玄冷冷道,“你去拦丘处机?”
侍卫语塞。
“不过……”司马玄眼中闪过寒光,“杨康中了燃血散,又身受重伤,就算有丘处机救治,至少也要卧床半年。这半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大人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第一,立刻派人围剿终南山别院,抓捕杨氏夫妇——虽然可能已经转移,但总要试试。第二,散布消息,就说杨康盗取金国机密,叛逃投宋。第三……”他顿了顿,“通知江南那边,全力追查岳飞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