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几位长老和核心弟子相送。
山道蜿蜒,积雪未化。丘处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刘处玄站在山门前,望着师兄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王处一走过来,低声问:“刘师兄,你说丘师兄这一去……”
“这一去,要么道心圆满,要么……”刘处玄没说下去,只叹了口气,“我们都老了,看不懂年轻人走的路,也拦不住师兄要证的道。只能相信——道,自在人心。”
是啊,道自在人心。
而在燕京赵王府,杨康的心,正经历着冰火两重天。
腊月初七,午后,司马玄忽然召他去书房。
书房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司马玄正在煮茶,见杨康进来,示意他坐下。
“康世子,”司马玄递过一杯茶,“明日腊八,王府要办一场宴席,宴请兵部几位要员。王爷的意思是……让你也参加。”
杨康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资历尚浅,恐难当此任。”
“资历是慢慢攒的。”司马玄微笑,“况且,你献的‘三路南下’之策,兵部几位大人都很赞赏。明日宴上,王爷会正式向兵部举荐你,参与明年开春的南征计划。”
南征计划。
杨康的手在袖中握紧。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不知……南征的目标是?”他试探着问。
司马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巨大的地图帷幕。地图上,一道鲜红的箭头从燕京出发,向南延伸,直指——雁门关。
“第一战,雁门关。”司马玄的手指敲在关隘的位置,“此关一破,河北门户洞开,我军可长驱直入,直逼黄河。康世子,你的‘铁骑连环,步卒楔入’之阵,正好用在此处。”
杨康盯着那个鲜红的箭头,仿佛看到了血流成河。
“可是司马先生,”他强作镇定,“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的话,伤亡恐怕……”
“所以不强攻。”司马玄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有人。”
“有人?”
“雁门关副将,姓赵,是王守将的副手。此人贪财好色,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司马玄淡淡道,“腊月十五,子时,他会打开西门。我军只需……”
后面的话,杨康没听清。
他只听见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内应开城。
里应外合。
雁门关……将成修罗场。
而他,将被推上前台,成为这场屠杀的“献策者”和“执行者”之一。
“康世子?”司马玄见他神色不对,“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杨康勉强笑了笑,“只是觉得……此计虽妙,但风险也大。万一那赵副将临阵反悔,或者消息泄露……”
“所以需要保密。”司马玄盯着他,“此事目前只有王爷、我、你,以及完颜宗翰将军知道。康世子,王爷将此等机密告诉你,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你可莫要……辜负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杨康低头:“晚辈明白。”
从司马玄书房出来,杨康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刚从冰窟里爬出来。
腊月十五,子时。
距离现在,还有八天。
而明天腊八,他约了郭靖见面。
他原本只是想见见靖师兄,说说话,或许……把怀里的玉佩还给他,让他带回去给师父,算是个交代。
可现在,他知道了更大的秘密。
一个关乎雁门关生死,关乎千万百姓性命的秘密。
他该不该告诉郭靖?
告诉了,郭靖会怎么做?去雁门关报信?那他自己呢?消息一旦泄露,司马玄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头上。到时候,别说全身而退,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可不告诉……
杨康闭上眼。
眼前又浮现出黑风峪的大火,浮现那些死在火中的妇孺,浮现张世杰宁死不降的眼神,浮现郭靖浑身是血却挡在人身前的背影。
还有师父的话:“有些底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变通’的。”
底线。
他的底线,在哪里?
夜色降临,燕京城华灯初上。
杨康站在观星楼上,望着城南的方向。那里有关帝庙,有后巷,有第三家茶铺。
明天,靖师兄会在那里等他。
而他,将带去一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消息。
怀中的玉佩和铜钱,贴在心口,烫得惊人。
仿佛在催促他:选吧,杨康。
是继续在这条不归路上走下去,成为千古罪人?
还是赌上性命,做一次对的选择,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