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李志常:“志常,你带人将《问道录》誊抄三份。一份备好,待会儿给朝廷使者看;一份散发给江湖各派;最后一份……刊印成书,在民间流传。”
“是!”
“刘师弟,”丘处机又看向刘处玄,“你负责接待朝廷使者。记住三点:一不卑不亢,二据实以告,三……若对方以势压人,你就问一句——‘朝廷是要治全真教的罪,还是要治救民济世之罪?’”
刘处玄肃然:“师弟明白。”
“王师弟,”丘处机最后看向王处一,“你带一队弟子,下山‘拜访’那几个散播谣言的江湖混混。不必动武,只需‘请’他们上山,问问他们——是受谁指使,得了多少银子。问清楚了,礼送下山,把问出来的话,原原本本传到江湖上去。”
王处一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辰时整,朝廷使者到了。
史弥远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官,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紫袍玉带,气派十足。他带着三百禁军,浩浩荡荡开上终南山,在重阳宫前摆开阵势。
刘处玄率众在宫门迎接,礼数周全,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
寒暄过后,史弥远皮笑肉不笑地说:“刘道长,本官奉旨而来,是为询问几件事。还请丘掌门出来一见。”
刘处玄淡淡道:“掌门师兄正在闭关清修,不便见客。史大人有何疑问,贫道可代为转达。”
史弥远脸色一沉:“丘掌门好大的架子!连圣旨都不放在眼里吗?”
“大人言重了。”刘处玄面不改色,“只是我全真教乃方外之地,掌门师兄闭的是道关,修的是心境,此乃教规。便如大人上朝见驾,也要整肃衣冠、心怀敬畏一般。若大人一定要见,可在此等候,待掌门师兄出关。”
这话绵里藏针,既守住了全真教的尊严,又让史弥远挑不出错处。
史弥远冷哼:“好!那就请刘道长解释几件事——第一,贵教弟子杨康投靠金国赵王府,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刘处玄坦然承认,“杨康已于月前叛出师门,此事江湖皆知。我全真教已将其除名,公告天下。”
“既已除名,为何还有江湖传言,说贵教与杨康暗中勾结?”
刘处玄笑了:“大人,江湖传言若能作准,那街边小儿唱的歌谣,岂不都能成呈堂证供?我全真教弟子数百,若个个都要为他人的言行负责,那这天下,还有谁敢收徒传艺?”
史弥远一窒,换了个方向:“第二,贵教弟子近日纷纷下山,行踪诡异,所为何事?”
刘处玄示意李志常呈上《问道录》:“大人请看。这是我教下山弟子的见闻记录。他们在江南赈灾,在关中察民,在西域交流,在河北助义军——所为者,不过‘护国安民’四字。”
史弥远翻开《问道录》,越看脸色越难看。上面记录的都是实打实的民生疾苦、吏治腐败,若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
“这些……这些不过是片面之词!”他合上册子。
“是否片面,大人可派人核查。”刘处玄平静道,“若有一处不实,我全真教甘领其罪。”
史弥远第三次发难:“第三!江湖传言,贵教私藏《武穆遗书》,可有此事?”
这个问题最毒。《武穆遗书》如今是烫手山芋,谁沾上谁麻烦。
刘处玄却早有准备:“大人,《武穆遗书》乃岳武穆遗泽,天下至宝。我全真教若真有此物,早就呈献朝廷,以壮国威,何须私藏?反倒是——”他顿了顿,“倒是金国赵王府那边,似乎对此书志在必得。大人若有疑虑,不如去问问完颜王爷?”
这话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史弥远脸色铁青。他来之前,确实得了某些人的授意,要敲打全真教,最好能逼丘处机出面,压一压全真教的气焰。可没想到,刘处玄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道士,竟如此难缠。
“刘道长好口才。”史弥远冷笑,“但本官奉旨而来,总不能空手而回。这样吧——贵教既然自诩护国安民,那就请交出所有下山弟子的名单、去向,由朝廷统一‘协管’,以免他们行差踏错,有辱国体。”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一旦交出名单,朝廷就能监控甚至抓捕这些弟子,全真教的“问道之路”也就断了。
堂中气氛骤然紧张。
刘处玄沉默片刻,缓缓道:“大人,我全真弟子下山,是为行道,不是为作乱。他们的行踪,每月都会向师门传书汇报,师门自有监管。朝廷若要‘协管’,请问——是以哪条律法为依据?又以什么标准来判定他们‘行差踏错’?”
他上前一步,声音提高:“若扶危济困是错,那我全真教宁愿错到底!若记录民情是罪,那这罪,我们认了!但若朝廷因此就要监控、抓捕我教弟子——恕贫道直言,此举恐寒天下义士之心,失百姓之望!”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连史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