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起师父的话: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
也想起洪七公的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要分清楚,谁才是该保护的“民”,谁才是该抗击的“敌”。
他一直以为,抗金的就是好人,帮百姓的就是义士。可现在……
“老人家,您知道黑风峪怎么走吗?”郭靖问,“我想去找赤霄军。”
老人颤抖着手指向西北方向:“翻过……两座山……但别走大路……金狗在路口设了卡子……走小路……从断肠崖那边绕……”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然后又迅速灰败下去。
“老人家!”郭靖急道。
老人摆摆手,从怀中颤巍巍地摸出一枚铜钱,塞到郭靖手里:“这个……给我孙子买的……糖钱……他……他最爱吃村口老李头的麦芽糖……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望着屋顶破洞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郭靖伸手,轻轻为他合上眼。
他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铜钱上沾着血。
在村子里找了处相对完整的地方,郭靖用剑挖了个坑,将老人葬了。又尽己所能,将其余的尸体一一掩埋。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堆堆新土。
做完这一切,天已全黑。
他坐在村口的断槐下,就着冷水啃干粮。干粮很硬,难以下咽。
脑海中反复浮现老人的话:“有些‘自己人’,比金狗还狠……”
也浮现师父的教诲:“眼观世情,心问道义。”
他忽然有些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让他们下山“问道”了。
有些道理,光听人说,是听不懂的。只有亲眼看见,亲身经历,才会真正明白。
就像现在,他看着这个被屠的村子,看着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才真正明白——战争,不仅仅是两军对垒。它像一头怪兽,吞噬一切,不分军民,不论对错。
而所谓的“正道”,在这样的血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我还去黑风峪吗?”郭靖自问。
去。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找杨康,也是为了看看——那张世杰的赤霄军,是不是真的如老人所说,是“好的”。
如果真是护民的义军,他应该帮他们。
如果不是……那他也要亲眼确认。
次日清晨,郭靖按照老人指的方向,牵着马走进深山。
山路崎岖,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攀着岩壁、拽着藤蔓前行。马走不了这样的路,他只好将马拴在一处隐蔽的山谷,留足草料,自己轻装前进。
走了整整一日,黄昏时分,他终于翻过第二座山。站在山脊上,远远地,他看到了黑风峪。
那是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入口狭窄,两侧峭壁如削。谷中隐隐有炊烟升起,但看不真切。
正要下山,忽然听到前方树林中传来人声。
郭靖警觉地躲到一块大石后,屏息静听。
“妈的,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个粗嗓门抱怨道。
“小声点!你想让金狗听见?”另一个声音压低道。
“怕什么?咱们是义军!他金狗来了,正好杀个痛快!”
“义军?呵……就咱们这几号人,够金狗塞牙缝吗?”
郭悄悄探出头,看到林中有七八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有的提着刀,有的扛着枪,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凶狠。
不像军人,倒像是……土匪。
“头儿说了,趁金狗和赤霄军打得热闹,咱们去东边的张家庄‘借’点粮食。”第一个人说,“张家庄那帮怂货,肯定不敢反抗。”
“借?是抢吧!”有人笑道。
“管他呢!反正咱们打着抗金的旗号,他们敢不给?不给就是汉奸!”
几人说说笑笑,往东边去了。
郭靖握紧了剑柄。
这就是老人说的……那些比土匪还狠的“义军”?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追上去。他现在势单力薄,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先去黑风峪。
又走了小半夜,终于在子时前后,摸到了黑风峪的外围。
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暗处有岗哨,树上有了望,虽然隐蔽,但郭靖能感觉到——这里有一支真正的军队。
他正思索如何接近,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悄悄摸过去,只见三名金军装束的士兵,正围攻两个身穿粗布衣、手持长矛的汉子。地上已躺着一具尸体,是布衣打扮。
“赤霄军的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