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二人起身。
杨康心中却无多少喜悦。他知道,这只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战场,远比沙盘残酷。
三日后,军令正式下达。
杨康以参军身份,随完颜宗翰的三千精锐悄然北上。队伍昼伏夜出,严格按照他的计划行进。
十日后,部队抵达黑风峪外围三十里一处隐蔽山谷。斥候来报:四村谣言已起,村民人心惶惶;赤霄军收缩兵力,加强戒备,但尚未转移。
“是时候了。”完颜宗翰看着地图,“今夜子时,按计划发动总攻。”
杨康却盯着地图上那四个村落,忽然道:“将军,若攻村呢?”
完颜宗翰一愣:“攻村?不是只封锁、分化吗?”
“若在总攻前,先以雷霆之势攻破一村,屠尽村中青壮,掳走妇孺。”杨康的声音有些干涩,“则余下三村必胆寒,赤霄军失去所有耳目,成聋子瞎子。且我军可放出风声:赤霄军见死不救,只顾自保。如此,民心尽失。”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完颜宗翰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杨参军,你可知……那村中百姓,大多是无辜的。”
“晚辈知道。”杨康低下头,“但兵法云:‘慈不掌兵’。若为全歼赤霄军,避免日后更大伤亡,此……或为必要之恶。”
帐内一片死寂。
良久,完颜宗翰才道:“此事,需请示王爷。”
飞鸽传书一日便回。完颜洪烈的回信只有八字:“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但当杨康展开随信附来的具体指令时,瞳孔骤然收缩。
指令上写的,不是“攻一村”,而是“四村同剿,鸡犬不留”。
旁边还有司马玄的一行小字注解:“既行雷霆手段,当绝后患。妇孺不留,免成复仇之种。”
“这……”杨康握着信纸的手在颤抖。
这与他设想的“必要之恶”完全不同!他原想的是威慑、是分化,不是……屠杀!
“杨参军,”完颜宗翰叹息一声,“王爷既有令,我等……遵命便是。”
“可是将军!”杨康猛地抬头,“若屠尽四村,消息传出,河北百姓必与我大金誓不两立!日后治理,将难上加难!这与《武穆遗书》中‘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之理,背道而驰啊!”
完颜宗翰摇头:“康儿,你还年轻。有些事……王爷和司马先生看得更远。河北民风彪悍,非重典不足以震慑。屠村虽酷,但可让其他蠢蠢欲动者,知我大金雷霆之威。”
杨康还想再争,帐外忽然传来司马玄的声音:“康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康走出大帐。夜色中,司马玄披着斗篷,面含微笑,仿佛只是来赏月的。
“司马先生,您怎么来了?”
“王爷不放心,让我来看看。”司马玄走到山坡上,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村落灯火,“康世子,可是对王爷的指令……有所不解?”
杨康沉默。
司马玄轻叹:“康世子,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仁慈之心的人。这很好。但你要明白——我们现在做的,不是江湖侠义,是争天下。”
“争天下,便要不择手段吗?”杨康忍不住问。
“不是不择手段,是……权衡利弊。”司马玄转身看他,目光深邃,“你想想:若只攻一村,余下三村会如何?他们会恨我们,会更死心塌地地支持赤霄军,甚至其他义军。但若四村同屠,他们……就都死了。死人,是不会恨的。”
“可他们的亲人会恨!河北的百姓会恨!”
“那就让他们恨。”司马玄语气平静得可怕,“恨,也是一种力量。但当恨的对象太强大时,恨就会变成……恐惧。而恐惧,比恨更好控制。”
他拍了拍杨康的肩膀:“康世子,你读《武穆遗书》,可曾想过——岳飞为何会败?不是因为他兵法不精,不是因为他不够忠诚,而是因为他……太‘正’了。他心中装着百姓,装着道义,所以他会被‘迎回二圣’的口号束缚,会被朝廷的十二道金牌召回。”
“成大事者,需有菩萨心肠,更需有雷霆手段。有些牺牲,是必要的。就像你下棋时,为了赢,有时不得不弃子。那些村民,便是这盘天下大棋中……不得不弃的棋子。”
杨康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提出的三步计划,在完颜洪烈和司马玄眼中,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更高效的屠杀方案。
而他,成了这个方案的献策者。
“我……”他声音沙哑,“我修改计划时,并未想过要屠村……”
“我知道。”司马玄温和地说,“所以王爷才让我来,亲自向你解释。康世子,你要记住:你的才华,是用来终结乱世、开创太平的。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有血污。但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