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转机,或者说,促使他们最终做出那个决定的最后一根稻草,并非来自外部的压力,而是源于一次看似寻常的交谈。
那是在绒柒可以下地缓慢行走后不久,一个晴朗的午后。希钰玦陪她在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干净、能看到些许顽强绿意的山坡上散步。春风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却也带来了泥土复苏的气息。
他们遇到了几名正在晾晒草药的妖族老妪和几个帮着搬运石块的神宫年轻辅兵。看到希钰玦和绒柒,他们先是敬畏地行礼,随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长久地停留在绒柒身上。那目光中有感激,有崇拜,但绒柒却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别的、让她不太舒服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看待“祥瑞”或“珍贵器物”般的、带着灼热期望与隐隐索取的眼神。
“月姬大人安康!”“多谢月姬大人救命之恩!” 问候声真诚,却让绒柒下意识地往希钰玦身后缩了缩。
离开那些人后,绒柒一直沉默着。直到回到静室,她才拉着希钰玦的袖子,小声说:“玦,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希钰玦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
“我也不知道……” 绒柒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他们看我,好像不只是看‘绒柒’,更像是在看‘月姬’,在看……能帮他们净化魔气、带来希望的东西。神宫的长老,妖族的战士,甚至那些普通的百姓,好像都希望我永远强大,永远能散发出那种光……可我不想只做‘月姬’。”
她抬起头,粉眸中带着困惑与一丝脆弱:“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想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想看到三界恢复安宁,有花开,有毛绒绒的小动物跑来跑去……我不想被供起来,也不想被那么多人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还是更喜欢以前,只有我们两个,虽然危险,但很自在的时候。”
希钰玦的心被狠狠触动。他何尝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背后的重量与期待?那是荣誉,更是枷锁。神宫的“回归”也好,妖族的“供奉”也罢,甚至是这联军统帅之位,本质上都是在试图将这股力量纳入某个体系,为其所用。而独立别苑,看似自由,实则仍处于两方势力的关注与影响之下,难保不会成为新的囚笼。
他想起莫樾淩那句“让她幸福”,想起自己在孤峰夕照下的承诺。幸福是什么?对柒柒而言,或许不仅仅是安全与尊荣,更是那份属于“绒柒”本身的、简单纯粹的快乐与自由。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云雾的月光,骤然清晰起来。
“柒柒,” 他捧起她的脸,望进她清澈的眼眸,“如果我们……哪里都不属于,谁也不依靠,就像最初在古庙时那样,只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走遍三界,去看那些没见过的风景,去帮那些需要帮助的生灵,累了就找个喜欢的地方停下来休息,想走的时候就继续出发……你愿意吗?”
绒柒的眼睛瞬间睁大,粉眸中仿佛有星光炸开:“像……散仙那样?自在的,没有那么多规矩和责任的?”
“嗯。” 希钰玦点头,紫眸中流淌着温柔而坚定的光,“不做神宫的圣子,也不做妖族的供奉,更不必永远坐在这统帅的位置上。只做希钰玦和绒柒,一对携手游历三界的道侣。我们可以继续对抗魔族,但以我们自己的方式;可以研究月华之力,但只为我们自己解惑与成长;可以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见我们想见的人。”
他描绘的画面,简单,自由,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正是绒柒内心深处最向往,却一直不敢说出口的生活。
“可是……联军怎么办?神宫和妖族那边……” 惊喜过后,现实的顾虑浮上心头。
“联军已步入正轨,凌肃可堪大任,妖族狰厉等将领也已磨合。我离开,反而能让神宫与妖族更直接地合作,减少因我而产生的微妙平衡与猜忌。” 希钰玦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至于神宫与妖族……我们并非彻底断绝往来。游历途中,若他们需要帮助,而我们又恰好力所能及,自可相助。我们建立的‘别苑’,可作为临时落脚点与联络处,但不再是我们唯一的归所。这样,我们既保持了超然与自由,又未完全脱离这片天地与曾经的战友。”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最重要的是,这样你可以做回纯粹的绒柒,不必背负整个联军的期望,不必应对各方势力的算计。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寻找让你彻底恢复的方法,一起探寻月神之力的奥秘,一起……创造只属于我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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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柒的眼中已蓄满泪水,却是喜悦的泪水。她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哽咽的笑意:“我愿意!我愿意!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