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去见绒柒。有些决定,需要在她完全清醒、状态稳定之后,与她一同面对,一同商定。
两日后,绒柒的气色明显好转了许多。九转还魂丹不愧为妖族至宝,药力温和而磅礴,不仅稳住了她受损的本源,更滋养了她枯竭的神魂。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至少已能长时间保持清醒,进行简单的交谈与活动。
希钰玦处理完紧急军务,便来到特意为她布置的静室。室内弥漫着清淡的安神草药香气,光线柔和。绒柒靠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矮榻上,正小口啜饮着灵兔族遗老特意为她熬制的月华花蜜露,听到脚步声,抬起粉眸,清澈的眼中立刻漾开温暖的涟漪。
“玦。” 她声音仍有些微哑,却已有了往日的生气。
希钰玦走过去,在她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将自身温和的法则之力缓缓渡入,助她梳理经脉中残存的药力。“感觉如何?还疼吗?”
“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绒柒顺势靠在他肩头,像只慵懒的小动物,“你别总给我渡力,你自己也伤着呢。” 她感受到希钰玦掌心传来的暖意,小声嘟囔。
“无妨。” 希钰玦抚了抚她的发丝,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柒柒,有几件事,需要和你商量。”
他的语气比平日更显慎重,绒柒立刻察觉,稍稍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嗯,你说。”
希钰玦没有隐瞒,将神宫霁云长老与凌肃的“回归”之请,以及妖王莫樾淩带着“九转还魂丹”与“万妖供奉”的邀请,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他语气平静,只是陈述事实,并未掺杂过多个人倾向,也将双方提议背后的利弊与潜在风险,清晰地剖析给她听。
“神宫看似低头,实则内部派系复杂,回归意味着重新陷入其规则与争斗的漩涡,且他们对你和月胧珠的‘研究’之心,未必纯粹。妖族提供的自由与尊荣更为实在,但‘万妖供奉’名头太大,一旦接受,我们与妖族便彻底绑在一起,未来恐难独善其身,且妖族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他最后总结道,“两条路,看似都是坦途,实则各有荆棘。”
绒柒安静地听着,粉眸中光芒闪动,时而思索,时而恍然。待希钰玦说完,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手指,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简易修复却依旧带着战火痕迹的天空。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玦,你还记得在古庙里,我们刚逃出来的时候吗?”
希钰玦微怔,随即点头:“记得。”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还要躲着神宫的追捕,担心被魔族发现,朝不保夕。” 绒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时候虽然害怕,心里却觉得……只要和你在一起,总有路可走。”
她转过头,粉眸清澈地映出希钰玦的面容:“后来,我们一起面对神罚,一起被追杀,一起在战场上拼命,一起看着那么多人在眼前倒下……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从一无所有,到如今连神宫和妖王都要来请我们,给我们那么好的条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可是玦,我们一路走来,为的是什么呢?是为了成为神宫高高在上的圣子,还是为了去做妖族供奉的图腾?”
希钰玦看着她,紫眸深处仿佛有冰层融化,漾开温柔的波澜。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
“都不是。” 绒柒摇头,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我们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是为了……不让这天地被魔气彻底污染,是为了那些相信我们、和我们并肩作战的人,能有一个未来。”
她握紧了希钰玦的手,指尖传来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力量:“神宫的路,是回头路。回去了,你还是那个被规矩束缚的圣子,我还是那个可能被他们当作‘宝物’或‘异端’研究的兔子。妖王哥哥……莫樾淩的心意是好的,万妖谷或许真的很自由,可一旦接受了‘供奉’,我们就真的成了妖族的一部分,以后做事说话,都要先考虑妖族的利益。那……还是我们吗?”
她看着希钰玦,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玦,我知道你肯定想得比我更远,更周全。但我总觉得,我们不应该属于任何一方。我们就是我们,‘堕神’希钰玦和‘月姬’绒柒,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我们应该走自己的路,一条不用看神宫脸色、也不用被妖族身份束缚的路。”
她的话语或许不够老练圆滑,却直指本心,纯粹而有力。这恰恰是经历了无数生死磨难、见证了最残酷的战争与最真挚的情谊后,她心中最真实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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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钰玦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