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感到荒诞而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李青冥几乎僵滞的脑海中。

    （仅仅是因为…它和叶天之前乘坐的那艘“北辰号”，在最初的技术根源上，都源自于“火种”这条科技树的某个分支，算是沾了点同源的边…所以才勉强拥有了被“收藏”的价值？如同图书馆收藏同一作者的不同版本着作？）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四肢冰凉。

    眼前这轻描淡写间毁灭一个悠久文明，并将其最高结晶如同处理标本般收纳的行为，其像是一个位于存在顶端的至高文明……

    为他们的“神”...准备一个新奇的...或许能博其浅浅一瞥的玩具，或者…漫不经心地收取一件勉强能算作“玩具”但微不足道的贡品。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净化”后、如同被打磨成完美几何体的星球卫星残骸，被无形的巨手一一拾起，有条不紊地纳入巨构内部那仿佛连接着虚空本源的、深不见底的仓储空间。

    紧接着，在原本星球轨道那空荡的宇宙坐标上，巨构的某些外部模块开始发出柔和而协调的光芒，如同打印机一般，利用虚空中近乎无限的基本粒子与能量，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打印”、或者说“编织”出一颗颗符合人类碳基生命审美与生存需求的、生态环境完美到近乎虚假的“花园星球”。

    青山绿水，白云蓝天，海洋比例恰到好处，大气成分被精确调控，甚至连大陆板块的轮廓都带着一种人工雕琢的美感……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突兀地悬浮在原本充斥着死亡与毁灭的坐标上，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就完美地存在于那里，等待着新的主人。

    （这是在…“修复”战场？）

    （“清理”掉不受欢迎的旧住户，然后准备好全新的...符合“我们”标准的“房产”，等待洛林来“接收”这些…“赠礼”？）

    一种混合着震撼、荒谬、以及对自身文明存在意义的渺小与恐惧，如同冰冷的宇宙深寒，彻底淹没了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紧绷得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望着那面观测屏，望着那彻底超越了他所有想象力边界的...冰冷而神圣的宇宙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