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上，气氛凝重。

    李明端坐龙椅，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百官。站在最前排的钱谦益穿着绯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仿佛在怜悯这个风雨飘摇的朝廷。

    “四川战报，诸卿都看过了。”李明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张献忠破夔门，入川中。刘镇藩退守万县，请朝廷发援兵。诸位有何对策？”

    兵部尚书梁廷栋率先出列：“陛下，当急调湖广左良玉部入川，与刘镇藩合击流寇。另，可命陕西孙传庭分兵南下，断贼归路。”

    “左良玉？”都察院右都御史唐世济冷笑，“梁尚书莫不是忘了，左良玉在襄阳按兵不动已有月余，朝廷三次催促进兵，他都以‘粮草不继、士卒疲惫’推脱。此人拥兵自重，岂会听令入川？”

    “那唐大人有何高见？”

    “依臣之见，”唐世济转向龙椅，“当派一重臣督师四川，统辖湖广、四川兵马，专事征剿。此人须有威望，能镇得住骄兵悍将。”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瞟向了钱谦益。他是东林魁首，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若论威望，确实够格。

    但钱谦益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

    李明静静看着，忽然开口：“钱先生。”

    钱谦益缓缓出列：“臣在。”

    “唐世济举荐你督师四川，你以为如何？”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打赢了，功高震主；打输了，身败名裂。张献忠是那么好剿的？

    钱谦益深施一礼：“臣年老体衰，不通兵事，恐误国事。督师重任，当择年富力强、知兵善战者。”

    推得干干净净。

    李明笑了：“钱先生过谦了。不过你说得对，督师之人，须得知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朕决定，派**礼部右侍郎钱谦益**为四川巡抚，总揽民政；另派**兵部右侍郎杨嗣昌**为督师，总领军务。二人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哗——

    大殿里一阵骚动。这个安排太诡异了！钱谦益是文官领袖，杨嗣昌是主战派的少壮将领，两人政见不合是朝野皆知的事。让他们搭档去四川，不是等着内讧吗？

    钱谦益的脸色终于变了：“陛下，臣……臣实难胜任！”

    “钱先生，”李明声音转冷，“你刚才还说，要为君分忧。如今国难当头，四川危急，你身为朝廷重臣，怎能推辞？”

    这话堵死了所有退路。钱谦益看着龙椅上年轻的皇帝，忽然意识到——这是个陷阱。皇帝在逼他离开南京，离开权力中心！

    “臣……”钱谦益咬牙，“领旨。”

    “好。”李明点头，“杨嗣昌。”

    “臣在！”一个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的将领出列。他是杨鹤之子，年轻气盛，一直主张对流寇强硬镇压。

    “朕给你三万京营新军，再调四川、湖广兵马归你节制。一年之内，平定张献忠，可能做到？”

    杨嗣昌单膝跪地：“臣立军令状！若不能平贼，愿提头来见！”

    “军令状就不必了。”李明淡淡道，“朕要你活着回来，带着捷报回来。记住，剿匪要剿心。对那些被裹挟的百姓，能抚则抚；对那些顽抗到底的老贼，格杀勿论。”

    “臣遵旨！”

    退朝后，钱谦益走出文华殿，脸色铁青。几个门生围上来，都被他挥手赶开。他独自走到宫门外，一辆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中年人。

    “牧斋公，皇帝这是要对你下手了。”中年人低声道。

    钱谦益上车，马车缓缓驶离皇城。“他怀疑我了。四川巡抚……呵呵，明升暗贬，调虎离山。”

    “那怎么办？真去四川？”

    “不去就是抗旨。”钱谦益闭目养神，“去，当然要去。但怎么去，什么时候到……就由不得他了。”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告诉韩公公，计划提前。我离京之日，就是动手之时。”

    “可是江南这边……”

    “江南有沈荣他们，足够了。”钱谦益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把这个送到山海关，交给范永斗。告诉他，该准备动手了。”

    马车消失在秦淮河的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