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城里来的?”铁柱问。
“嗯。”
“城里好玩吗?”
“还行。”念安想了想,“有高楼,有汽车,有很多商店。但没有牛,没有这么高的山,也没有这么多树。”
“我喜欢城里。”铁柱说,“电视里看的,可热闹了。等我长大了,也要去城里打工,赚很多钱,把我爷爷接到城里住。”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念安看着他,忽然想起爸爸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的路平坦,有的路崎岖,但都值得尊重。
“你现在每天做什么?”他问。
“早上喂牛喂鸡,然后放牛,中午回来做饭,下午去地里帮忙,晚上做作业。”铁柱掰着手指数,“星期天去镇上卖鸡蛋,换点钱买盐和油。”
“累吗?”
“习惯了。”铁柱笑了,“其实不累。大黄很听话,地里活也不重。就是……有时候想我爸妈。”
他顿了顿,小声说:“他们一年才回来一次,过年的时候。待不了几天就又走了。我爷爷说,他们是为了我和爷爷过上好日子,才去那么远的地方。”
念安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吗?可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大黄倒很悠闲,边走边吃路边的草,铃铛叮当叮当地响。
到了后山的一片坡地,草长得又高又密。铁柱放开缰绳:“就在这儿吧。大黄知道不能走远。”
大黄果然很听话,就在周围转悠,低头吃草。
两个孩子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铁柱从布包里掏出馒头,掰了一半给念安:“吃吗?我奶奶蒸的,可香了。”
念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香,比城里买的馒头更有嚼劲,有股淡淡的甜味。
“好吃。”他说。
铁柱笑了,自己也吃起来。
阳光越来越暖,晒得人懒洋洋的。远处有鸟叫,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大黄脖子上的铃铛有规律地响着,像催眠曲。
“你学什么?”铁柱忽然问。
“什么学什么?”
“就是……你在学校学什么?”铁柱说,“我听说城里学校可大了,老师也多。”
“语文,数学,英语,还有科学。”念安说,“不过我还学……别的。”
“别的?”
念安犹豫了一下。爸爸说过,不能随便跟普通人说玄门的事。但铁柱……他觉得铁柱可以信任。
“我爸爸是教画符的。”他说,“就是……用黄纸和朱砂画一些特别的图案,可以治病,可以保护人。”
铁柱瞪大了眼睛:“真的?像昨天你爸爸帮李奶奶家孙子画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
“全村都知道了。”铁柱说,“李奶奶逢人就说,陈会长一张符就把她孙子的怪病治好了。我爷爷还说,想请陈会长也给我们家画一张,保平安。”
念安想了想,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上面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这个给你。”他说。
“这是什么?”
“聚气符。”念安认真地说,“我爸爸教我的,最简单的符咒之一。带在身上,能让身体暖和,冬天不冷。”
这是他前几天在家自己画的。虽然威力不大,但确实有用——他试过,戴在身上,手脚都不像以前那么容易冰凉了。
铁柱接过符纸,小心地摸了摸。纸张很普通,但上面的纹路……他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好看,像会发光一样。
“真的能让人暖和?”
“真的。”念安点头,“你晚上睡觉时放在枕头下面试试。”
铁柱盯着符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谢谢。”
“不客气。”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大黄吃饱了,卧在草地上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铁柱忽然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他跑到旁边的草丛里,蹲下来,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是用草编的,金黄色,有头有身,还有尾巴。
“给你。”他把那个小东西递给念安。
念安接过来,仔细看。是一只小老虎,编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概的形状。老虎的眼睛是用两粒黑色的野果子做的,鼻子是个小结,尾巴翘得高高的。
“我编的。”铁柱有点不好意思,“编得不好。但这是我爷爷教我的,他说我属虎,编个老虎保平安。”
“很好看。”念安真心地说,“真的。”
他把草编老虎小心地放在手心里。草叶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阳光的味道,很清新。
“我也会好好保存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