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攻击,而是……净化。
至阳至正的天地正气,像温水一样包裹住赵峰,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净化他体内狂暴的阴气。那些即将爆炸的阴气,在金光的照射下,像冰雪般消融、溃散。赵峰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皮肤表面的裂纹也开始愈合。
“不……不!”赵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死?!让我死啊!”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陈磊脸色苍白如纸,连续喷出两口精血,他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但他仍然站着,死死撑着通天符,“赵峰,你欠这些弟子的,欠协会的,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还没还清。想死?没那么容易。”
“你……你好狠……”赵峰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弱。正气不断净化他体内的阴气,也在修复他被反噬重创的经脉。这是一种折磨——明明想死,却死不了;明明憎恨,却被敌人所救。
终于,他体内的阴气被净化了大半。膨胀的身体完全恢复正常,皮肤表面的黑色血管纹路也淡了许多。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而就在这时,他脸上那道裂痕,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面具脱落,露出了下面的脸。
那是一张……陈磊无法形容的脸。
说它狰狞,是因为上面布满了烧伤的疤痕,皮肉纠结在一起,五官都扭曲变形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尤其是右半边脸,皮肤完全炭化,黑漆漆的一片,连眼皮都没有,眼珠子直接暴露在外,赤红得像要滴血。
但说它可悲,是因为在那些狰狞的疤痕下,依然能看出一些熟悉的轮廓——赵峰年轻时的那张脸。协会的旧档案里有他的照片,一个清秀甚至有些懦弱的年轻人,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镜头。
而此刻,那张曾经清秀的脸,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山谷里一片寂静。
连正在救治伤员的联盟弟子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祭坛上的那张脸。
“你……”陈磊喉咙发紧,“你的脸……”
赵峰抬起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左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暴露在外的右眼,然后笑了。笑声很低,很沙哑,但充满了自嘲:“吓到了?这是我……我找到影门传承时……付出的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幽冥教的遗址里……有守护禁制……我闯进去时……触发了‘幽冥火’……整张脸……还有右半边身子……都烧毁了。但我活下来了……影门的传承……我拿到了。”
陈磊握紧了拳头。他能想象那种痛苦——被幽冥火灼烧,却因为要拿到传承而不敢死,硬生生扛下来。这种偏执,这种疯狂,已经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了。
“值得吗?”他问,“为了复仇,把自己变成这样?”
“值。”赵峰回答得毫不犹豫,“只要能给我哥报仇……变成什么样都值。只是……”他看向陈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没想到……你会救我。”
“我救的不是你。”陈磊摇头,“是这些无辜的弟子,还有这个山谷。如果你自爆了,他们都得死。而且……”他顿了顿,“你死了,赵坤的真相,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赵峰沉默了很久。
山谷里,风还在吹,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阴森感。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山谷里,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陈磊。”赵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你……你和你爷爷……不一样。”
陈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恨了你爷爷二十年。”赵峰看着天空,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映着初升的太阳,“我觉得他虚伪,他道貌岸然,他为了权势害死我哥。但今天……你明明可以杀了我,明明可以让我自爆,一了百了……可你救了我。”
他转过头,看向陈磊:“为什么?”
“因为我是陈磊。”陈磊说,“不是因为我爷爷,不是因为协会会长这个身份,只是因为……我觉得,仇恨不该这样延续。赵坤如果真是被冤枉的,那该查清楚,该还他清白。如果是他罪有应得,那你也该知道真相,然后……接受它。”
赵峰又沉默了。
阳光慢慢升高,照亮了整个山谷。那些被救的玄门弟子陆续苏醒过来,在联盟弟子的搀扶下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当他们看到祭坛上的赵峰时,有人露出恐惧的表情,有人咬牙切齿,但也有人……眼中是怜悯。
“会长。”墨尘走过来,手里拿着特制的“捆仙绳”,“赵峰怎么处理?”
陈磊看向赵峰:“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峰缓缓摇头:“我……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影门的据点……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幽冥渊……我确实不知道在哪里,那是影门最高机密,只有历代门主才知道。至于我……”
他顿了顿:“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