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守了一夜。当护士抱着那个红通通的小婴儿出来,说“恭喜,是个男孩”时,他突然记起了一件事——他有个爷爷,爷爷叫陈玄真,爷爷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磊子,陈家就靠你了。”
那一刻,他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想起了全部,而是因为想起了责任。他有爷爷,有妻子,现在有儿子。他不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记忆的恢复是缓慢的。像破损的拼图,一片一片捡回来。有时候是闻到某种气味突然想起一个场景,有时候是碰到某件物品突然记起一段往事。林秀雅一直陪着他,帮他整理,帮他确认,帮他连接那些碎片。
“这是你爷爷的笔记,你以前经常看。”
“这张符是你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你高兴了好几天。”
“这位是墨尘,你的好朋友,你们一起执行过很多任务。”
她就像个耐心的导游,带着他在自己人生的废墟上重建家园。
真正的转折点是在念安半岁时。协会接到一个棘手的任务——郊区一个老宅闹鬼,已经伤了好几个人。那时候陈磊的记忆恢复了六七成,玄门术法也记起了大半,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墨尘来找他:“会长……陈磊,这个任务本来该你去的。如果你没失忆的话。”
林秀雅很担心:“他还没完全恢复,能不能……”
“我去。”陈磊打断了她。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突然明白了爷爷那句话的分量。他是陈玄真的孙子,是玄门传人,有些事情,必须去做。
那是他失忆后第一次独自执行任务。老宅里的邪祟很凶,他画符的手都在抖。关键时刻,他凭着肌肉记忆完成了一个复杂的驱邪咒——那是爷爷教了无数遍的。邪祟消散时,他累得瘫倒在地,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从那以后,记忆恢复的速度加快了。就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冲垮了所有障碍。他想起了爷爷的教导,想起了自己加入协会的初衷,想起了曾经立下的誓言——“以玄门之术,护佑苍生”。
但他始终没完全记起的,是和林秀雅的过去。他们的相遇,他们的恋爱,他们的婚礼……这些最柔软的部分,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直到有一天夜里,念安发烧哭闹,他和林秀雅轮流照顾。凌晨三点,他抱着终于睡着的儿子在客厅踱步,林秀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体温计。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脸上。那一刻,陈磊突然记起了一个场景——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他第一次吻她。那时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在他家老宅的院子里,她说怕黑,他拉着她的手说“有我在,不怕”。
记忆如洪水般涌来。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紧张得打翻了饮料;他们的婚礼,爷爷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婚后的生活,她总是等他回家等到深夜……
原来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去,原来她等他、找他,不是出于责任,而是因为爱。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真正回到了从前。不,比从前更好。因为经历过失去,才更懂得珍惜。
“磊子?”林秀雅的声音把陈磊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发现妻子正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事。”陈磊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就是……想起了很多事。”
林秀雅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全家福,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想起以前了?”
“嗯。”陈磊点头,“从失忆到现在,三年了。有时候觉得像一场梦,有时候又觉得……这三年,比之前的三十年都充实。”
他拉着林秀雅在沙发上坐下,依然握着她的手:“秀雅,你知道我最感激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在我失忆时收留我,不是你帮我恢复记忆,不是你为我生了这么多孩子。”陈磊看着妻子,认真地说,“而是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在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坚信我会好起来,坚信我还是那个陈磊。”
林秀雅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因为你就是你啊。失忆了也是你,会画符是你,不会画符也是你。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记忆,不是你的能力。”
陈磊把她搂进怀里。这一刻,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墙上的全家福静静地看着他们,照片上的一家六口,现在已经是一家八口了。
“这三年,真不容易。”陈磊轻声说,“协会的重建,影门的威胁,孩子的出生,玄门的发展……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但看看你,看看孩子们,就又有了力量。”
林秀雅靠在他肩上:“你做得已经很好了。爷爷要是看到现在的你,一定很骄傲。”
提到爷爷,陈磊心中一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