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洛态度的转变，张守宝觉得有些突然，但仍改不了平日那副高深莫测的官腔习惯。
“哎，我出来的时候，卫委会议还在开着。本来要求手机、传呼全关了的，免得有人杀上门来问罪。为了保证会议的顺利进行，局长转移会场，我这才出来的，再不回去，就不好解释了。”
说话藏着掖着是他要做的，单刀直入是他弟弟要做的。边说话边往外走的张守宝，都到了门口了，还不忘摇摇手。
“临时出来，本就违反纪律。哦，对了，邱市长这次去省城是为了寻求资金，但他不知道，原协会的老于也出门去京城了。”
说罢带着秘书、司机就准备上车。
这家伙，说了一大堆务虚的话，也就这一两句是务实的。
老于当然是于炳年了，和胡老九同为川州四大名人的那一个。他儿子于天然之前在文杰住院的时候，还出现过，吆五喝六地好一顿张扬。
姓于的是当年姓胡的一手托举上来的。两家关系就像是老赵家和老李家一样。
这是在警告林洛，人家也要还手了。
要不是咱们之间有摩擦，我可不会这么好心。
林洛也明白，县城里，谁要搞谁的时候，是瞒不住的。这功夫姓于的去京城干什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去找关系了。张守宝找上门来，手中一定是有底牌的，但没想到底牌是这个。
这让他迟疑了一下，可到底没接受这份好意，而是客气地扶了扶张守宝。
“张大大，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谁也不能阻止人民过上好日子。过去我们难免会犯一些形式主义的错误，但错就是错了。知错认错却不改错，党和人民都不答应。”
这话，吓了张守宝一跳。
党和人民可不能一起说的，一起说就代表有人要依照规章发动人民群众了。
说白了，就是组织老百姓闹事了。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那就是不死不休，整谁就必须整到谁永不翻身。
姓赵的和姓胡、姓于的有这么大仇吗？
张天宝猛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检察院在五迟楼普法的时候，那些村民也闹过。
难道这是老胡家人干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这小孩。
是不是老胡家干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这是老胡家干的。除了他家，别人不好收拾；除了他家，好收拾的也不在韩宝仪她爹的接受范围内。
人恐惧的时候，火气就会很大。张守宝瞪着眼睛看林洛：“小朋友，你这样会搞得大家都不得安生的。”
林洛知道张天宝要说什么：“张大大，矿务局破产能不能重组，一定是一个漫长而又有争议的过程。这期间，人员安置、工龄买断，以及群众的生活，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你我心里都清楚，早晚会出事。与其坐等出事，不如让事情早发生，应对了危机之后，上面才会给规范的预案。难道你还想着等事态爆发的时候，再做打算？”
张天宝说了一堆东西，无非是传达两个意思，其中之一就是自己知道的多。
他能知道的多，肯定是有自己的派系，是派系老大告诉的。
这么一算，那肯定是这次县委换届，他的直属上司要进班子，他要升局长了。
既然如此，林洛也得回敬这装逼犯一番。
简单地透露了两个消息：一件是矿务局会破产，但不会重组；另一件，就是应对第一波下岗潮。
对此，深耕仕途多年的张天宝明白，做对了什么不重要，不犯错才重要。
什么叫不犯错？就是做什么事都是根据规章制度去做的。
比如，大家都不清楚，大下岗来临后，县城会怎么样，会不会爆发群体事件。如果会的话，要怎么应对呢？你让县委班子给个章程出来，签字的领导，那是要负责的。
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怪效率低了，谁敢负这个责啊？
那为了不酿成大错怎么办？
当然是在可控范围内，主动搞出一个群体事件，等待上级批复了。
就比如，一群下岗职工找老领导麻烦，然后县里的政治新星出面解决，把这事往上一汇报，坐等批示的同时，还能拿到上级单位，也就是朝阳县，乃至省里对类似事件的应对解决方案。
往后，要是出了真的群体事件，就按照方案来，即便出了问题，也不用承担过大的责任。
“好好好！”老张总算是明白，老赵家为什么让个孩子出面了。
整治某些人，但在行政手段上不能取得达到目的的章程的时候，那就煽动一波民意，既可以测试风向，又能让群众找到一种做主人的错觉。
这也是为官的手段。
这孩子，看来是要用这手段了。
确实，司法口整行政口，也只能如此了。
点点头的老张，没有着急上车。
对他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