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身影在其中穿行,快得只剩下一抹模糊的残影,却又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他本身便是这浓雾的一部分。
脚下是破碎的柏油路面、倾覆的汽车残骸、以及零星散落、早已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人类或非人骨骸。
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重腥腐气息,混杂着某种更深沉的、源自更强大存在的、令人本能颤栗的威压。
大战在即,陈默的心中却如同冻结的湖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冰层之下高速运转的冰冷逻辑与绝对理性。
恐惧、犹豫、侥幸……这些属于“人类”的情绪,早已在清河市那场最终的血肉熔炉中被焚烧殆尽。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部为生存和进化而高度特化的杀戮机器,只不过,这部机器拥有超越本能的智慧。
被五只同级别存在“标记”并窥视的那一刻起,他和基地里所有人的命运,其实就已经被锁死了。
逃跑?
这个看似最符合生物本能的选项,恰恰是最愚蠢的死路。
在自然界,在如今这个将丛林法则演绎到极致的怪物横行的世界,逃跑意味着示弱,意味着公开宣布自己处于“猎物”的阶层。
一旦他们选择乘坐直升机逃离,那脆弱的、基于互相忌惮而形成的平衡会瞬间被打破。
五只贪婪而强大的猎手,将不再有任何顾忌,它们的狩猎本能会被彻底激发,从四面八方,以雷霆之势扑杀而来。
到那时,别说反抗,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只会沦为一场毫无悬念的、被分食的盛宴。
所以,没有退路。
唯一的生路,就在绝境之中,在看似最不可能的选项里。
进攻!
在包围圈形成、默契被打破之前,主动出击,以雷霆手段,猎杀其中一只!
这并非鲁莽的孤注一掷,而是基于冷酷计算的唯一最优解。
他要向其他窥视者传递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我,陈默,不是待宰的羔羊。
我是毒蛇,是獠牙,是即便被围猎,也一定能狠狠撕下你们一块血肉、甚至拖着一两个同归于尽的致命威胁。
谁敢先动,谁就要做好承受我最猛烈反击、最终被其他渔翁得利的准备。
他要将五只怪物之间那脆弱的、因忌惮彼此而形成的微妙平衡,彻底打破,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将其扭转为对自己有利的、互相猜疑、不敢轻举妄动的僵局。
猎杀,是为了震慑。
杀戮,是为了生存。
身形几个起落,陈默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群在废墟间漫无目的游荡的普通感染者,甚至从两只潜伏在阴影中、形如巨大猎犬的低级变异体头顶掠过,对方只是茫然地抬了抬头,对那转瞬即逝的、近乎虚无的气息毫无所觉。
他的目标明确,动作精准。
很快,一栋相对还算完整、大约十五层高的写字楼出现在前方。
外墙爬满了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苔藓状物质,几扇破碎的窗户像黑洞洞的眼睛,漠然地凝视着下方的死亡世界。
陈默没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借助外墙的凸起、空调外机架、破碎的窗沿,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和敏捷向上攀爬,动作流畅得如同捕食中的蜥蜴,几个呼吸间,便已抵达楼顶。
楼顶的风更大,吹得浓雾如同活物般翻涌。
站在这里,视野开阔了一些,虽然依旧被浓雾阻隔,但已能隐约看到更远处的城市轮廓,如同浸泡在苍白牛奶中的、巨大而畸形的骸骨。
陈默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外的一片区域。
那里的浓雾,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景象。
不再是均匀地弥漫,而是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场,硬生生地“压”低了。
浓厚的雾气沉甸甸地匍匐在地面,只留下离地不到两三米的稀薄一层,勉强漂浮着。
而在那片被强行“清空”了上方浓雾的区域中心,一栋原本应该是体育场馆的、穹顶结构的庞大建筑,静静地矗立着。
即使隔着这么远,陈默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充满暴虐、贪婪和沉重压迫感的恐怖气息,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搅动着周围的空气和能量场,形成了那片独特的低雾区。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正在那片低雾区的中心,在那栋庞大建筑的内部,缓缓地蠕动着。
阴影的轮廓模糊不清,但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能感受到其难以想象的庞大质量和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动。
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一阵阵低沉、粘腻、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伴随着硬物被碾碎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随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就是它了。
五道“标记”气息中,最为贪婪、最为活跃、对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