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默的分析冰冷、残酷,却又无比真实,将一切侥幸的幻想彻底击碎。
逃离,无处可逃。
留下,似乎只有等死。
他看向陈默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的判定从何而来。
不是鲁莽,而是在绝境中,基于对敌人、对自身、对这个世界现状最冷酷评估后,所能找到的唯一可能不是立刻死亡,而是向死而生的路。
尽管这条路,看起来同样九死一生。
绝望如同最粘稠的墨汁,在狭小的机舱内弥漫。
但在这极致的绝望中,反而催生出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既然无处可逃,那么,唯有一搏。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缓缓下降,高度降低带来的气压变化让耳朵有些不适。
陈默看了一眼舱内显示屏上粗略的导航定位,又侧耳倾听了一下,对驾驶员点了点头。
支奴干庞大的身躯最终降落在一片相对开阔、但被浓雾笼罩的空地上,旋翼卷起的狂风暂时吹散了周围的雾气,露出下方荒芜的地面和远处残破建筑的模糊轮廓。
舱门打开,冰冷的、带着浓重湿气和隐约腐臭的空气涌了进来。
陈默第一个走下飞机,没有回头。
小林一佐深吸一口气,对机舱内的士兵们做了几个战术手势。
士兵们沉默而迅速地鱼贯而下,按照预定计划,在陈默周围分散开来,依托地形和残骸建立临时防御阵位,动作迅捷而专业,只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赴死般的肃穆。
“按计划,你们在这里建立支援点,监测信号,等我消息。” 陈默的声音平淡地传来,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寻常小事,“如果……情况有变,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小林一佐站在舱门口,看着陈默独自一人走向浓雾深处的背影,那个背影在苍白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退回机舱,关闭了舱门。
支奴干的引擎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旋翼加速转动,卷起更多的尘土和雾气,庞大的机身开始缓缓离地,爬升。
最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之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轰鸣声,很快也被浓雾吸收、湮灭,周遭重新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
陈默站在空地边缘,没有去看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他缓缓地,将视线投向浓雾深处,那里,一片若隐若现的建筑群轮廓,如同匍匐在雾中的巨兽。
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波动,仿佛空气都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扭曲、压缩,变得粘稠而沉重。
普通人或许毫无所觉,但在他敏锐的感知中,那里就像黑夜中的灯塔,散发着赤裸裸的、强大而贪婪的“存在”信号,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身上携带的寥寥几件特制装备。
然后,脚步无声地迈出。
没有奔跑,没有怒吼,只是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的、如同鬼魅般的速度,朝着那片建筑群,朝着那空气都仿佛被压住、凝固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浓雾,消失不见,仿佛被这苍白的巨兽一口吞没。
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那片若隐若现的建筑群深处,浓雾最浓郁的地方,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低沉、粘腻、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伴随着某种硬物被轻易碾碎的“咔嚓”声,隐隐约约地,从雾的深处传来,断断续续,仿佛来自幽冥的进食回响。
大战,一触即发。
狩猎者与猎物,猎手与更强大的猎手,在这被浓雾笼罩的废墟之上,即将展开一场决定彼此生死的、无声而惨烈的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