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面无表情地从小林一佐手中拿过话筒,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天气:
“所以呢?”
对方似乎对陈默的反应有些意外,沉默了一瞬,才继续用那种蛊惑的语调说:“所以,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提供信息,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帮你们引开或者牵制其中的一两位‘邻居’。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们的一些‘配合’,比如,定期分享你们的防御动态,物资情报,以及……陈默先生的一些‘数据’。”
赤裸裸的利用和威胁。
陈默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毫无温度、充满讥诮的冷笑,通过电波传递过去,让另一头的“佐藤健”都感到了寒意。
“帮我?” 陈默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躲在暗处,连面都不敢露,拿什么帮?用你们那套漏洞百出的谎言,还是用你们那不知藏在哪里的嘴?”
“至于那些家伙为什么还没动手……” 陈默的语气陡然转冷,斩钉截铁,如同宣判。
“不是因为忌惮我,而是因为它们彼此忌惮!它们知道,谁敢先动手,就要做好被我临死反扑、至少拖一两个垫背的准备。然后呢?便宜其他看戏的渔翁罢了。”
通讯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仿佛被陈默一语道破了真相。
过了好几秒,佐藤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次,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的温和与蛊惑,只剩下冰冷的、非人的恶意:
“你很聪明。但也聪明得让人讨厌。既然你清楚自己的处境,那就该明白,这场戏,不可能一直演下去。平衡迟早会打破,而你们……注定是这场盛宴的开胃菜。好好享受最后的安宁吧,罐头里的老鼠们。”
“咔嗒。”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通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佐藤健最后那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每个人心头回荡。
“至少五个同等级存在”、“围着你们”、“罐头里的老鼠”、“盛宴的开胃菜”……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绝望和恐惧,如同实质的黑暗,笼罩了每一个人。
连一向沉稳的黑石中佐,此刻也握紧了拳头。
陈默放下话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理会周围几乎凝滞的恐惧气氛。
对方戳破的,不过是他早已看清的真相。
这种因互相忌惮而形成的脆弱对峙,不会持续太久。
某一个临界点迟早会到来。
或许是因为某个存在失去耐心,或许是因为外部因素刺激,或许仅仅是因为饥饿的本能压倒了对同类的警惕。
到那时,他将不得不面对两只,甚至更多“灭世级”存在的猎杀。
结果,几乎是注定的。
无非是死得壮烈些,还是憋屈些的区别。
他陈默,从不坐以待毙。
目光缓缓扫过通讯室里一张张惊恐、茫然、绝望的脸。
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军人坚韧的小林一佐身上。
一个冰冷、疯狂,但或许是唯一生路的计划轮廓,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走到小林一佐面前,无视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询问,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番话。
小林一佐起初是茫然地听着。
但随着陈默的话语,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甚至夹杂着一丝惊骇。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默,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死死盯着陈默。
陈默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几秒钟后,小林一佐眼中的惊骇缓缓退去,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绝望、挣扎。
最终化为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他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光了他所有的精神。
他知道,陈默的这个计划,与其说是求生,不如说是一场近乎自杀的豪赌。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结局早已注定。
或许,赌上一切,才能在那必死的绝境中,撕开一丝微不足道的、血色的缝隙。
陈默得到了回应,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通讯室,留下身后一片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一个刚刚被悄然启动的、通向更深地狱或是渺茫生路的、疯狂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