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剧痛的麻痹感,正以伤口为中心,飞速地向全身蔓延!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疯狂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但身体却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发冷。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同伴的呼喊声变得遥远,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体内某种东西正在苏醒、尖叫的幻觉……
“不……不……妈妈……妈妈……”
他无意识地喃喃着,眼神涣散,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下。
他想起了远在其他城市的母亲,想起了自己参军时的誓言,想起了这片正在燃烧、被白雾和怪物吞噬的土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看到自己的队长,那个脸色黧黑的中佐,正用一种混杂着悲痛、决绝和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眼神,死死盯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咕哝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他看到了旁边那个穿着研究员外套的夏国人,脸色阴沉得可怕,正对着旁边的黑发青年急促地说着什么,目光扫过自己时,带着深深的无奈和……
一丝他无法理解的寒意。
他明白了。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将自己沾满鲜血的、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手指,移向了腰间挂着的、那把刚刚还在向麻雀和“尸体”射击的自动步枪。
他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不想去撕咬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不想成为这无边地狱里,游荡的、啃食血肉的怪物之一。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将对准那些怪物的枪口,调转过来,抵住了自己的下颌。
枪口冰冷,带着硝烟味,还有自己鲜血的温热腥甜。
“妈妈……”
砰——!
一声闷响,在依旧回荡着零星枪声、麻雀嘶鸣和众人粗重喘息的白雾中,并不算特别响亮,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名士兵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从他的下巴和后脑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尘土。
他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与解脱的扭曲之中。
几只侥幸未死、还在附近盘旋的血红眼睛麻雀,被这声近在咫尺的枪响惊动,终于发出一阵杂乱的嘶鸣,扑棱着翅膀,迅速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深处,只留下几片带血的羽毛,缓缓飘落。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浓雾无声地翻涌,吞噬着血腥味,也吞噬着那声最后的枪响。
那名自卫队中佐队长,缓缓放下刚刚下意识抬起、似乎想阻止却又停在半空的手。
最终,他只是对着那具新添的、自戕的部下尸体,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李减迭扶了扶歪掉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他看着那具倒下的年轻躯体,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是条汉子……”
他们前脚才刚说完动植物感染可能引发的生态灾难,后脚,这恐怖的一幕就以如此直接、如此残酷的方式,在眼前上演了。
麻雀,这种最常见、最弱小的鸟类,成了致命的杀手。
而一个刚刚死去的同伴,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能变成扑向活人的怪物……
“退回基地建筑!依托房屋防御!快!清理战场,把……把他们的遗体,就地焚烧!快!”
指挥官直起身,狠狠抹了一把脸,开始下达命令。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开阔地,白雾和诡异的动物袭击,让野外变得极度危险。
只有坚固的建筑物,才能提供些许屏障。
陈默默默地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具倒在一起的尸体,又望向麻雀消失的浓雾深处,以及更远处,那片无声涌动、仿佛孕育着无穷恶意的乳白。
金色的竖瞳深处,一片冰寒。
麻雀的血红眼睛,士兵自戕的枪声,无声蔓延的白雾……这一切,都只是序章。
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土地之下,更深的黑暗,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