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睹的,是纯粹的、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是超越常识的生命形态和力量层次。
这让他们身为精锐战士的骄傲和自信,都受到了不小的动摇。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登上了“黑鹰”直升机。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尤其是肉山最后消失的方向,又掠过那些领主们退走的方位。
他闭上眼睛,感知全力放开。
肉山的气息虽然衰弱了很多,断臂缺头,但生命力依然顽强,正在快速远离,方向…似乎是西区?
是本能地逃向病毒源头,还是另有目的?
而那些领主们,抢到肢体或血肉后,气息也在迅速收敛、远遁,但其中几股明显透着一种虚浮和不稳,显然刚才的爆发和受伤,对它们消耗极大,急需时间和“战利品”来恢复甚至进化。
机会。
一个念头在陈默冰冷的心中闪过。
就在直升机舱门即将关闭,引擎开始加大功率,准备起飞时——
陈默突然睁开眼,对着舱内负责接应的自卫队军官和正准备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的泰山等人,平静地说:
“你们先撤。把档案带回去。我有点事,晚点跟上。”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一把拉开刚刚关闭的舱门,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和直升机飞行员:“喂!你干什么!”的惊呼声中,纵身一跃,从离地两米多高的直升机舱门跳下。
落地一个翻滚卸力,然后头也不回,朝着肉山消失的、医院西侧建筑群的方向,如同猎豹般疾冲而去,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一栋燃烧建筑后的浓重阴影里。
“陈队?!!” 泰山等人扑到舱门边,只看到陈默迅速远去的背影。
远处建筑群中,再次隐隐传来的、属于肉山那暴怒却虚弱的咆哮,以及…某种新的、令人心悸的碰撞和撕裂声?
很快,那片区域传来了更加剧烈的建筑倒塌声、重物击飞的闷响,以及…
隐约有巨大、狰狞的暗影触手,如同狂舞的魔怪,在几栋高层建筑的间隙一闪而逝,伴随着肉山愈发凄厉和不甘的哀嚎。
战斗的声音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死寂。
只有远处建筑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以及直升机旋翼单调的轰鸣。
泰山等人和直升机上的士兵面面相觑,脸色惊疑不定,喉咙发干,却没人敢说什么,也没人敢问陈默去做了什么。
几分钟后,就在直升机驾驶员犹豫着是否要降低高度寻找,或者呼叫支援时——
陈默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刚才那片战斗声消失的建筑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作战服多了几道新的裂口,沾染了一些暗红近黑的、粘稠的、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血迹。
他的脸色比刚才似乎更苍白了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难以言喻的、带着一丝满足和…回味般的怪异弧度。
他走到直升机下方,抬头示意。
舱门再次打开,悬梯放下。
陈默攀爬上来,重新坐回座位,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
机舱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嘴角那抹未擦干净、已经有些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上,然后又迅速移开,不敢多看。
没有人问他刚才去哪里了,做了什么,那肉山的结局如何,那些一闪而逝的恐怖触手是什么,他嘴角的血迹又是谁的。
只有浓重的、混合着血腥、硝烟、以及某种更深层不安的沉默,在机舱内弥漫。
直升机终于平稳起飞,爬升,将下方那片如同被诸神践踏过的血腥战场,以及那座沉默而狰狞的死亡医院,逐渐抛在身后。
陈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股因为吞噬了枯槁“供奉”而增长、却始终带着阴冷死寂气息的异化能量,此刻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前所未有的沸腾和质变!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却又无比暴烈混乱的暖流,正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冲撞,与他原本的力量激烈地融合、排斥、再融合。
骨骼发出微不可闻的细响,皮肤下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又缓缓隐没。
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足感,混杂着撕裂般的痛楚和微进化带来的战栗,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需要时间消化。
需要安静。
嘴角那抹怪异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窗外,长崎的夜色,浓稠如墨,将一切血腥、疯狂与秘密,都无声地吞没。
只有远方天际,那几缕永不熄灭的火光,如同这座濒死城市最后的、挣扎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