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空旷。
街道像一条被遗弃的灰色血管,瘫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路灯大多瞎了,少数几盏还亮着的,灯泡要么破碎,要么苟延残喘地闪烁着惨白、不稳定的光晕,将扭曲的阴影投在龟裂的路面和两侧沉默的建筑上。
店铺的卷帘门大多拉下,有些被暴力破坏,黑洞洞的门洞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
破碎的橱窗玻璃像獠牙般支棱着。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翻倒的垃圾桶,飘飞的传单,一只孤零零的童鞋,甚至能看到一两处颜色深暗、已经干涸的大片污渍,形状难以名状。
风毫无阻滞地穿过空旷的街道,发出呜呜的低啸,卷起尘土和纸屑,沙沙作响。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远处,居民楼群如同沉默的墓碑森林。
绝大多数窗户漆黑一片,了无生气。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后,透出微弱的光。
但那光,是冰冷的日光灯管惨白的光,或者是更暗淡的、类似烛火或应急灯的青白色光晕,静止不动,没有温度,不像人居住的灯火,更像是……
某种沉默的坐标,或是诱惑飞蛾的冰冷火焰。
“看那边,3丁目,15番地,就是委托人给的地址,佐藤家。”
黄毛主播浩二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片更显寂静的住宅区。
小区入口的铁门半开着,锈蚀严重,门轴似乎卡死了,维持着一个扭曲的角度。
门旁的社区铭牌布满污垢,字迹难以辨认。
“委托人说他母亲快七十了,腿脚不好,应该一直在家……”
眼镜男智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干。
由美没说话,只是将棒球棍握得更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死寂的黑暗。
镜头后传来第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是负责拍摄的成员。
他们蹑手蹑脚地挪进小区。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鞋子踩在碎石路面上的细微声响,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小区内部更加压抑。
一栋栋样式相似的二层小楼紧密排列,在夜色中像一个个蹲伏的巨兽。
几乎所有窗户都黑着,窗帘紧闭,或者干脆没有窗帘,只剩下空洞的黑暗。
少数几扇有光的窗户,那光也是静止的、冰冷的,如同墓地的长明灯。
地面上,杂乱的痕迹更多了。
一只裂开的皮球,一件沾满污渍的儿童雨衣,散落的玩具零件。
墙角,有拖曳的痕迹,深色的,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呈现近乎黑色的条状,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空气里的甜腻腐败气味似乎更浓了一些。
“是这栋。” 浩二停在了一栋带有独立小院的二层小楼前。院子很普通,但院门是一扇常见的金属栅栏门。
此刻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铰链处有明显的、夸张的变形,仿佛被巨大的力量从内侧猛烈撞击拉扯过。
栅栏的金属条上,布满了深深的、扭曲的凹痕,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已经氧化发黑的斑点,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门……被从里面弄坏了。” 由美声音发紧,喉头滚动了一下。
栅栏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门内,一条碎石小径通向房屋的玄关。
小径旁原本可能是个小花圃,但现在一片狼藉,花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泥土翻起,一个陶制花盆碎裂成几块,尖锐的碎片散落在碎石间。
浩二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用气声说道:“老铁们,看见没?委托人母亲的家。门变成这样了……里面情况可能不太妙。礼物走一波,给兄弟们壮壮胆!咱们这就进去,替委托人看看他母亲到底怎么样了!”
他示意了一下。
由美脸色发白,咬了咬牙,用棒球棍的顶端,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抵住了那扇歪斜的金属栅栏门。
冰凉的触感透过金属棍身传来。
她轻轻用力。
“嘎吱——吱呀——呀——”
锈蚀的门轴发出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片死寂中不啻于一声惊雷,远远传开。
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缝隙。
更浓郁的、混杂着灰尘、霉变、以及那股甜腻腐败气息的味道,从缝隙中汹涌而出,几乎让人窒息。
门内,是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勉强勾勒出玄关的轮廓:一个鞋柜,一面墙。
但正对门口的墙壁下方,靠近地板的地方,有几道长长的、深深的、凌乱的刮痕!
墙皮被彻底撕开、剥落,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水泥墙体。
刮痕很深,很新,方向凌乱而疯狂,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拖拽进去时,用指甲或者别的什么尖锐之物疯狂抓挠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