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不知何时,仿佛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穿着侍者制服、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年轻男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低眉顺眼,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但陈默同样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非人气息——冰冷,死寂,带着墓穴的阴寒,仿佛一具能行走的尸骸。
又是一个“领主级”,或者说,是类似的存在。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两位“领主级”随从的隐约对峙,让这一小片区域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其他宾客虽然大多感知不到那无形的气势交锋,但本能地感到不安,谈话声都低了下去。
欧阳明轩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似乎对眼前的冲突视而不见。
温声道:“子麟,潇潇,都是朋友,开开玩笑罢了。减迭,你这位陈默朋友,气度不凡,不知在哪里高就?”
他轻飘飘一句话,试图将话题拉回陈默身上,同时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苏半夏也静静地看着陈默,清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
李减迭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正想怎么搪塞过去,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高就?明轩,你这话问得可就不妥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面容与李减迭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成熟冷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正是李家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李减迭同父异母的大哥,李崇山。
李崇山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皮耷拉着,手里挂着一根看似普通的乌木手杖,行走间悄无声息。
但在陈默的感知中,这个老者给他的感觉,比周子麟那个光头保镖和邓潇潇身边那个“侍者”更加晦涩、深沉,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隐藏着难以估量的危险。
又是一个,而且可能是更麻烦的“领主级”。
李崇山的到来,让周围的气氛更加微妙。
不少人都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李崇山走到近前,先是对欧阳明轩和苏半夏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才落到李减迭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漠。
“减迭,这种场合,带些不相干的人来,不太合适。父亲让你回来,是希望你能多学学规矩,结交些真正有用的人,不是让你继续胡闹,带些来历不明、上不得台面的人,丢李家的脸。”
他的话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如刀,毫不留情面,将李减迭“私生子”、“不成器”的身份暗示得淋漓尽致,更是将陈默直接贬为“来历不明”、“上不得台面”。
李减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戾气一闪而逝。
但他居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扯出一个堪称灿烂、却冰冷无比的笑容:“大哥教训的是。不过我这点胡闹,跟大哥您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听说上个月,大哥您在‘极乐坊’一掷千金,陪着您的那位新晋小花旦,好像还跟王家的二公子有些不清不楚?
哦,还有,您上个月去南美‘考察’,带回来的那些‘土特产’,效果怎么样?听说劲儿挺大,就是有点伤身子,大哥可得保重身体啊,李家还指望您呢。”
李减迭语速极快,声音也不大,但字字清晰,内容更是劲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闪烁,不敢去看李崇山瞬间铁青的脸色。
李崇山身侧的枯槁老者,那一直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看向李减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李崇山身后的其他随从,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不善地盯着李减迭。
李崇山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但他竟硬生生将那滔天怒火压了下去,脸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阴冷杀意。
他盯着李减迭,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李减迭,你……想死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身后那枯槁老者,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阴寒、更加粘稠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朝着李减迭和站在他侧后方的陈默蔓延而来。
那不是杀气,而是某种更加诡异、更接近“死亡”本身的气息,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腐蚀。
李减迭脸色一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包裹。
那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他本能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