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深沉的、历经世事磨砺后的厚重感:“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猜到了。” 李减迭淡淡道,“从周振国他们还能继续蹦跶,从这次任务调动的资源和反应速度,从您默许我带上‘他’……不难猜。
你们,或者说,某些人,和那些高墙里跑出来的东西,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交易’,对吗?用一部分人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性,一个……让某些不该存在、或者即将消失的‘存在’,继续存在的可能性。”
“你很聪明,也……成长了不少。” 父亲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对儿子的敏锐并不意外。
甚至,隐约有一丝……欣慰?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面对这种……超越常理,甚至可能动摇根基的问题。墙内的‘领主’们,各有各的打算,墙外的人,也各有各的诉求。
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脆弱,且危险。
但这就是现在的局面。
陈默……是个异数,也是你的机会。
看好他,用他,但也要防着他。你们的关系,比那些临时凑在一起的‘组合’,要牢固一些。这很好,也很难得。”
李减迭的心微微一沉。
父亲果然知道陈默的存在,而且知道的,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口中的“组合”,显然指的是类似“副教主”与试图进阶的“领主”那样的、高墙内存在与墙外势力的勾结。
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的棋盘,正在缓缓铺开。
棋子,是那些掌握着力量或权力的存在;而棋盘上被随意牺牲的,是无数懵然不知的普通人。
“所以,接下来,就是看哪一方能更快地‘整合’资源,或者,更快地……吃掉对方?” 李减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整合?呵,” 父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是养蛊。高墙已经破了口子,里面的‘蛊虫’跑出来了,外面的‘蛊虫’也想进去。接下来,只会更乱,更血腥。不止国内,国外也一样。
刚刚接到情报,西边有几个城市,也开始出现类似‘清河’前期的迹象,被以各种理由‘封城’了。只是不知道,最后会养出些什么东西。
一个更黑暗、更混乱的时代,已经开始了,减迭。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时代里,尽力握住能握住的东西,然后……活下去,并且,让该活下去的人,尽量活下去。”
通讯挂断。
李减迭放下卫星电话,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望着舷窗外急速掠过的、被地面炮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云层,久久不语。
陈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也望着窗外那片被烈焰焚烧、浓烟滚滚的区域,那里曾经是一个宁静的山村。
他的眼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深邃如古井。
前路,从未如此刻这般,灰暗,且布满了更加诡谲、更加血腥的迷雾。
而迷雾深处,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不断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