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懋也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连忙道:“贤婿言重了,此事……与你无关。”
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崔琰等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实在没想到文安竟是前周皇室后裔。如此一来,这门亲事,更是再无半点阻碍了。
崔母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好了好了,都是误会。诸位既然来了,不如入座喝杯茶……”
她话没说完,崔琰等人哪里还有脸留下?
“不必了!”
崔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着崔懋胡乱拱了拱手,“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
卢承庆、郑仁基等人也连忙跟上,灰溜溜地离开了崔府。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狼狈不堪。
前院里,只剩下文安、崔懋一家,以及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等人。
尉迟恭看着崔琰等人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还敢来捣乱!”
程咬金哈哈大笑:“这下好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拿出身说事!”
牛进达也难得露出笑意,对文安道:“此事已了,往后应当无人再敢阻拦。”
文安对着三位老将,郑重一揖:“今日之事,多谢三位伯伯。”
“谢什么!要谢的话就谢陛下。你的族谱是陛下让人整理的。”尉迟恭摆摆手,笑呵呵地说。
程咬金也道:“就是!行了,别杵着了,纳征礼还没完呢!继续继续!”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纳征礼继续进行。虽然中间出了这么一段插曲,但结果却是好的。
崔琰等人这一闹,反倒让文安的身世公之于众,彻底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从此以后,再无人敢拿文安的出身说事了,更无人敢阻拦他与崔佳的婚事。
礼成之后,宾主尽欢。
文安在崔府用了午饭,直到申时才告辞离开。
回永乐坊的路上,他骑在马上,看着手中那两卷明黄色的卷轴,心中一片平静。
宇文安……
看到这个名字,他就想到了秦岭深处的那个已经毁坏的古墓,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还有刻着这三个字的那个身份木牌,已经被他小心收藏,放在书房书架上的木箱之中。
纳征礼闹了那么一出,回到永乐坊家中时,已是申时末。
冬日天短,日头早已偏西,坊街两侧的积雪被夕阳余晖染上一层淡金,檐下挂着的冰凌子滴滴答答化着水。
文安从马上下来,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李寿,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跟崔琰那帮人打交道,比在将作监盯一整天工料还耗神。
那些夹枪带棒的话,那些居高临下的眼神,即便最后靠着那两卷族谱扳回一城,此时想起来还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个时代的人宗族观、门第观太强了。
“郎君回来了!”张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笑开了花,“礼行得可还顺当?崔家老爷夫人没为难您吧?”
她这一嗓子,前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正在擦拭廊柱的赵大宝和钱二牛停了手,从门房出来的孙有才也望了过来,连在屋里整理东西的陆青宁都撩开门帘,倚在门边看着。
文安摆摆手,语气有些淡:“还行。”
他不太想多提今日那些糟心事,尤其当着这么多下人。径自解了披风,递给李寿,便朝内院走去。
身后,张婶几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兴奋的神色不减,反而因为文安这略显冷淡的反应,更添了几分好奇。
等文安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张婶立刻压低声音,对凑过来的赵大宝几人道:“看郎君这样子,怕是今日不太顺当?”
“不能吧?”
钱二牛挠挠头,“不是有公爷、程公爷他们跟着吗?谁敢不给面子?”
“你懂什么!”张婶白了他一眼,“那可是清河崔氏!五姓七望!规矩大着呢!郎君虽说如今也是县子了,可跟那些世家比……”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赵大宝咂咂嘴:“我看未必。你没见郎君回来时,虽有些累,可眉宇间并无郁色。若真受了气,哪能这般平静?”
“就是就是,”李寿也插话,“我看郎君是累了。纳征可是大事,规矩多,事情也多,耗神。”
孙有才难得开口,声音慢吞吞的:“礼成了就好。成了,咱们府上就要有主母了。”
这话一说,众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对对!”
张婶一拍大腿,脸上重新堆满笑,“管他顺不顺当,只要礼成了,崔家小姐就是咱们未来的主母了!哎呀,我这心里啊,总算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