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尉迟宝林,他抓耳挠腮,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杀尽胡奴百万兵,手持大戟血尚酣!”虽粗鄙不堪,倒也符合他那莽撞性子,众人笑骂着也算他过了。
很快便轮到文安这里,只是文安依旧低头,并不知众人再行酒令。尉迟宝林刚坐下,见状,便用力推了他一把,嗓门震得他耳膜发麻:“文兄弟!该你了!来来来,露一手!让他们瞧瞧,咱兄弟不光能救人,文采也是一等一的!”
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文安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有程处默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等等不一而足。
文安茫然抬头,看着众人的表情,一脸不解。他转头看向尉迟宝林,询问什么事情。尉迟宝林无奈,说了一遍行酒令规则。
文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木然不语。众人还以为文安在思考,便都看着他,等他作出自己的诗句。只是等了天半不见他开口。
“文兄弟,别害羞啊!”一旁的程处默起哄道,“随便来几句就行!俺老程都能诌出来,你还不如俺?”
“我……我……”
文安急得额头冒汗,感觉呼吸都困难了。情急之下,忘记了场合,一句在后世几乎刻在每个中国人骨子里的诗,不受控制地、几乎是本能地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滑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秦时明月汉时关……”
这开头一句出来,原本重新喧闹的雅间,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几分。几个正与女妓调笑的也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文安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机械地、将那首被誉为唐代七绝压卷之作的诗,喃喃地念了下去:
“万里长征人未还。”
第二句一出,雅间内已是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苍茫的时空感,这沉重的历史宿命感,像一块巨石,骤然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文安恍若未觉,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社恐发作的恐慌和急于摆脱困境的焦躁中,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紧张而显得格外冷峻的调子: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听雪”雅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落针可闻。
方才程处默的豪言,长孙冲的绮语,秦怀道的忧思,在这短短四句二十八个字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这不再是简单的吟诵,这是一幅横跨千载、雄浑苍凉的边关历史画卷,是一种穿越时空、直击灵魂的叩问与誓言!
那“秦月汉关”的厚重,“万里未还”的悲怆,“龙城飞将”的期冀,“不教胡马”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这些将门之后的心坎上。
他们自幼听惯了父辈讲述沙场征伐,见惯了刀光剑影,自以为懂得什么是边塞,什么是军旅。直到此刻,听到这诗,他们才恍惚明白,原来真正的边塞诗,不是简单的喊打喊杀,不是浮夸的辞藻堆砌,而是这种融入了历史血脉、承载了无数士卒血泪与家国情怀的沉重之物!
程处默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酒杯倾斜了,酒水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长孙冲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震撼。秦怀道更是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这诗里对良将的呼唤,仿佛说到了他的心缝里。
就连那些精通音律,也通文采的女妓,也被这诗中透出的磅礴气势和悲壮意境所慑,一个个屏息静气,不敢出声。
尉迟宝林猛地回过神,用力一拍文安的后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好!好兄弟!好诗!俺……俺他娘的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这诗……这诗绝了!”
他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引线,雅间内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和议论!
“绝唱!此乃千古绝唱!”
长孙冲抚掌惊叹,看向文安的目光彻底变了,先前的轻视,已经深藏进眼底。
“文兄弟……不,文兄!大才!怀道……佩服!”秦怀道站起身,郑重地对着文安又是一礼。
程处默直接端起一觥酒,走到文安面前,大声道:“文兄弟!俺老程服了!彻底服了!这诗,说到俺心坎里去了!啥也不说了,俺敬你!”
文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包围,彻底懵了。直到此刻,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念了什么。
王昌龄的《出塞》!
他……他竟然把这首千古名篇给抄了!在这个它本该出现的时代之前?!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他本就不是文抄公的料,也没想过靠抄袭诗词扬名立万,他只想苟着!刚才完全是心神不属,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这诗一旦传出去……
“文兄大才,胸中必有锦绣文章!何不再作一首,让我等再开开眼界?”长孙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