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是冷色调的,映照着金属墙壁,泛着清冷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基地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精密仪器运转的微尘气味。
李鸿彬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观景舷窗前停下。
窗外是黔省连绵的群山,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起伏的深色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点燃了烟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而略带苦涩的烟雾瞬间充盈肺部,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感。
然后缓缓吐出,化作一缕青烟,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仿佛要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脑海中,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碰撞:
让血关的东西,出来一些!
这是他自己提出的疯狂计划。
可行吗?
云梦情的分析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但风险呢?
难道他的这双手,真的要去主动打开潘多拉魔盒吗?
.......
烟,一根接一根。
脚下的烟蒂很快散落了七八个。
他倚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群山轮廓。
仿佛要将所有的沉重、纠结、责任和那一丝深藏的恐惧,都揉碎了,混着烟雾,一起吸入肺里,再狠狠吐出去。
会议室中,那扇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安子轩和云梦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李鸿彬离开时的背影,透着一股让他们心头发紧的孤寂和沉重。
两人默契地站起身,准备跟出去看看。
“等等吧。”
王付麟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
他和魏璇几乎同时抬手,拦住了两人。
王付麟的目光投向走廊的方向,叹了口气,“这小子......需要消化一下。这些事情,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一件很......纠结的问题。”
他用了纠结这个词,仿佛更能道出李鸿彬此刻内心的挣扎。
魏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带着理解与疼惜,“老王说得对,让他一个人待会儿,有些担子,只能自己扛过去,旁人帮不上忙。”
安子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利落的短发,重重坐回椅子上。
云梦情抿了抿唇,也重新坐下,但目光却频频望向门口,指尖在光屏上的操作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苏江南和季平安见状,也默默收起了跟随的脚步,会议室的气氛再次沉凝下来,只有光脑处理器低微的嗡鸣声在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数字。
半小时过去了,走廊尽头的身影依旧伫立在那里,只有指尖偶尔明灭的烟头火光,证明着他的存在。
王付麟看了看时间,眉头皱得更紧,刚想抬手示意安子轩去看看情况,魏璇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老王。”
魏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去吧。”
他拍了拍王付麟的肩膀,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浓重的烟草味几乎化作了实质。
魏璇循着这熟悉又刺鼻的味道,走到了尽头。
他看到李鸿彬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依旧倔强挺立的青松。
脚下,散落的烟头诉说着主人内心的风暴。
魏璇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李鸿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进血关之前,此刻的李鸿彬,既不是那个在岛国天皇庙杀伐果断、令敌胆寒的【执】队长。
也不是那个在黔省民大校园里可能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大二学生。
因为这时,李鸿彬肩上的担子,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
魏璇突然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鸿彬时的情景,在奶茶店。
那时他还只是个眼神中带着迷茫和倔强的少年,如今却已成长为需要为整个地球命运思考的支柱。
心疼和关切,如同藤蔓般缠绕着魏璇的心。
他轻轻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李鸿彬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和慰藉。
李鸿彬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惊醒。
他倏然回头,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未及收敛的沉重与茫然,当看清是魏璇时,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稍稍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