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岫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其他人不走,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聚集在镇外?
如果要走,柳子墨话里又反复提到自己,是“你必须连夜离开”,而不是“我们必须连夜离开”。
“他们跟你一起回去。”柳子墨指了指其他蛇仙,然后继续看向息壤镇,“我要留下来,为妖盟做些事情,如果损失姑姑已成定局,柳家需要获得更多的外部支持来维系平衡。”
“没那么严重吧,她只是成亲而已。”柳云岫皱眉,“对于柳家来说最多损失几个优秀的子嗣,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曾经就出现过妖精与人结合生下妖精的情况。”
柳子墨摇头:“不是这样算的。现在人与妖两个种族的融合已经开始,后面必定会经历坎坷与磨合,在人族的观念里,有句话叫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性出嫁,就不算娘家人了。妖精未必不会受到这种影响。”
“切。”柳云岫对这个话题显然不感兴趣,掉头离开了,苗条柔美的身影重新消失于密林。
其他相貌不凡的蛇仙也一一转身,朝着妖域的方向前进。
……
息壤镇,陆桥奋力从后面抱住张牙舞爪的柳雨薇,免得她继续“追杀”那些士兵。
她此刻就是猛虎野兽,怒目一步步朝着士兵们走去。
她就是这种人,她可以跟陆桥撒欢打闹甚至产生内部矛盾,可这个时候有外人敢在一边看笑话,她的矛头一定是立马对外的。
攘外必先安内?
不,她偏要反着来,安内必先攘外。
“老婆冷静啊……冷静……”
陆桥死死抱着她,浑身肌肉爆发,手臂上满是青筋,可他的靴底依旧在地面拖出一道浅痕。
原本被泥土和青苔填满的砖缝都让他剐蹭出来了。
好在这样不是完全没用,起码柳雨薇只能缓慢一步步前进。
“小兄弟!你抱住了她!”兵大哥神色慌张地说了一声,赶忙捡起地上丢下的臂甲,顺手抓起倒地的同伴。
几个人慌忙地消失在视野尽头。
陆桥刚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见一双金色的竖瞳扭头盯着自己。
……
“我说陆小弟,伴侣之间有矛盾是正常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嘛,你也不用这么沮丧。”老周拍打陆桥的肩膀。
陆桥年轻挺拔,老周的境界尽管有所提升,在他旁边依旧显得老态佝偻。
今晚这个情况,陆桥也没办法跟柳雨薇开口拿乾坤袋,更别提门禁。
她后来气鼓鼓地就走了。
老周其实有机会提,但是老周怂,习惯性目送柳雨薇离开。
甚至等她已经走了远了,两人才想起来,这下得风餐露宿了。
晚上行云司也是要下班的,不会给他们办理新的房间。
没有驿丞女士在,这俩今晚只能另找住处。
现在时间还早,找住处之前老周还提议喝一杯。
陆桥其实酒量不太好,但被柳雨薇毫无解释地吵闹一顿现在心情变得阴郁,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带陆桥来到了一家廉价的酒肆。
距离闹市区不远,酒肆内部狭窄,好在有二楼。
店老板是个人族,见到有客人喜笑颜开地在二楼支起帐篷。
二楼视线不错,可以俯瞰息壤镇的人流。
老周明显是这里的常客了,有事没事他就来喝两杯。
店老板笑眯眯地问老规矩啊老周?
他眯着眼回应,两份!笑嘻嘻地伸出两根手指,类似于比“Yeah”。
于是乎店老板端上来两份小吃,量少但种类多,有煎鱼、炸丸子、炒肉片、咸鸭蛋、腌萝卜皮、独头蒜、拍黄瓜和豆腐干。
小说中的“烫一壶酒,切二斤牛肉”是经过文学创作的“大侠套餐”,现实的平民小馆多是“花生米、豆腐干”这类素净小菜。
老周以前当文书,只吃花生米豆腐干。
如今在司道监这样的衙署办差,手头阔了,开始点“四荤四素”。
陆桥上下一看,问:“酒呢?”
老周哈哈大笑,说你别急,酒不用点。
很快,店老板抱着一坛糯米酒上楼来,这是老周存在这儿的。
整坛买酒便宜,再加上他经常喝。
月梅打麻将的时候,陆桥去竞技馆的时候,老周就独自坐在这二楼,被几盆疏朗的绿植围着,看息壤镇的夜。
息壤镇的房子不高,多是土屋,平顶,一两层,墙壁夯土筑成,窗洞开得窄而深,像眯起来的眼睛。
妖精们还喜欢下沉式的房屋,从地面往下掏半层,进门先下台阶。
所以从酒肆二楼看出去,视野很开阔。
那些土屋层层叠叠铺开,平屋顶高低错落,有的屋顶上晾着干果,有的支着苇席凉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