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羊皮纸,像抚过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四千支……五百吨……一千吨……”他重复着这些数字,每吐出一个,都像在确认一个不敢置信的梦,“这已经……是你们能给我的全部了。”
“全部,也是极限。”周海点头,目光笔直,没有丝毫闪躲,“我们的仓库为此搬空了一个区;为了凑齐咸肉,连军方后备库的腌料都减了配给;那些火绳枪,是退役的老货,本打算熔成铜料——现在,它们被重新擦油、装盒,贴上‘民用物资’的标签,走民用航线,送到你们港口,由你们小艇自提。再多了,律法就要开口;再少了,我心里过不去。”
熊文灿缓缓起身,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肩背上,像给一柄折断的剑镀上一层银边。他深深一揖,动作很慢,却很重,仿佛要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感激、所有被绝望压榨出的希望,都压进这一礼里。周海没有避让,他笔直地受了这一礼,然后起身,双手扶住对方的臂弯,声音低下来,却更坚定:
“记住,这些枪弹和粮食,只能撑你们的肚皮,撑你们的城墙,撑不住你们的庙堂。律法不让我救你们的体制,但旧谊让我救你们的性命。剩下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走到你们自己的朝廷醒悟,或者,走到你们自己找到别的活路。”
月光静静流淌,院墙外偶尔传来远处更鼓的声响,像为这座被围困的城市敲着最后的节拍。两道人影被灯笼拉得细长,投在斑驳的院墙上,像两株被风暴压弯却仍未折断的芦苇,相互倚靠着,在春夜的寒意里,守住最后一点温度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