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就是几千双眼睛。
叔嫂背着走,这要被那些老学究看见,脊梁骨都得戳断。
“愣着干什么?”
赵十郎回头,眉头一挑。
“这会儿知道讲规矩了?”
“刚才在我房里坐我腿上的时候,我看你也没把规矩当回事。”
阮拂云脸一热。
啐了一口。
“死相。”
她伸出手。
环住赵十郎的脖子。
贴了上去。
软。
热。
哪怕隔着血衣,也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弹性。
赵十郎没心思享受这艳福。
左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发木,毒气正顺着血脉往心脏钻。
他得撑住。
至少在见到蒙统,见到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之前。
他这根脊梁骨,不能弯。
他是这幽州的天。
天要是塌了。
这刚聚起来的一口心气儿,就散了。
“抓紧了。”
赵十郎咬牙。
猛地起身。
背着阮拂云。
一步。
一步。
走向那扇透着光的城门。
……
议事厅。
死一般的寂静。
蒙统在大厅里转圈,牛皮战靴把地砖踩得啪啪响。
他慌。
刚才那一阵动静,连议事厅的房梁都震落下灰来。
那是瓮城方向。
侯爷一个人在那儿。
“还没信儿吗?”
蒙统吼了一嗓子。
门口亲兵哆嗦了一下:“没……没动静,瓮城门还关着。”
“废物!”
蒙统手按剑柄。
等不了了。
若是侯爷折在里面,明天这幽州城就得改姓。
“点兵!”
“随老子去……”
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
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赵十郎。
一身黑衣炸成了乞丐装,左半边身子像是从墨汁里捞出来的,黑得发紫。
但他站得笔直。
像杆枪。
背上还背着个女人。
阮拂云。
“侯爷!”
蒙统大喜,几步冲上去。
却在三步外猛地刹住。
他闻到了。
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还有赵十郎身上那股子要把人冻僵的杀气。
“怎么?”
赵十郎把阮拂云放在太师椅上。
身子晃了晃。
没倒。
单手撑住桌案。
稳住了。
“以为老子死了?”
“末将不敢!”
蒙统单膝跪地,眼圈发红。
“末将只是担心那监军……”
“担心他太强?”
赵十郎笑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往桌上一扔。
“蒙统。”
“你也算是老江湖了。”
“来看看。”
“认不认得这张脸。”
布包散开。
露出一颗面目全非的人头。
半边脸炸烂了。
但另外半边,惨白,无须,还有那个标志性的、大内总管才能梳的高髻。
蒙统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僵在那儿。
那是……
那是……
“九……九千岁?!”
蒙统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十郎。
眼神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看神魔的恐惧。
“这……这是刘瑾?!”
“那个刘瑾?!”
蒙统脑子嗡嗡作响。
刘瑾是谁?
那是大胤朝武道的天花板。
传闻此人童子功大成,罡气护体,曾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身上连滴血都不沾。
有人说,他已经是半步神仙。
这样的人。
死了?
死在这幽州城的瓮城里?
死在自家侯爷手里?
“怎么?”
“不像?”
赵十郎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
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蒙统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