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纯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像朵炸开的梅花。
“没了?”
拓跋枭问。
声音不大,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
跪在地上的探子,脑袋磕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回……回狼主。”
“没……没了。”
“五千精骑,骨都侯大人……连尸首都没拼全。”
“只有……只有碎肉。”
探子不敢抬头。
他忘不了那个画面。
那座原本在他眼里就是个粮仓的幽州城,突然变成了喷火的怪兽。
雷霆。
真正的雷霆。
看不见箭矢,看不见刀枪。
只听见几声巨响,然后就是天崩地裂。
人马俱碎。
“妖法……”
拓跋枭松开手。
变形的酒杯滚落在地。
他站起身,像头暴躁的困兽,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赵十郎。”
“好个赵十郎。”
“本王纵横草原三十年,什么硬仗没打过?”
“就算是当年的蒙统,也不敢这么吃本王的先锋!”
拓跋枭猛地停下脚步。
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烤全羊、马奶酒洒了一地。
恐惧。
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未知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汉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手段?
若是那东西能移动……
若是那东西能拉到草原上来……
拓跋枭打了个寒颤。
那他的三十万铁骑,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不能硬攻。”
拓跋枭做出了判断。
他是狼。
狼最擅长的不是硬拼,是忍耐,是寻找弱点。
既然赵十郎有了獠牙。
那就拔了他的牙。
或者……
让别的狗,去咬死他。
“来人!”
拓跋枭大吼。
“笔墨!”
“给那只老狐狸写信!”
“送去京城。”
拓跋枭把羊皮纸卷好,塞进信筒。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王甫。”
“你养的狗咬了人。”
“这笔账。”
“你得替本王平了。”
“否则。”
“本王不打幽州,直接绕道去打你的京师!”
……
七天。
幽州城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转得飞快。
城墙上的弹坑被填平了。
新的水泥工事正在浇筑。
沈知微的兵工厂里,黑烟昼夜不息。
那种叫做“震天雷”的小玩意儿,已经堆满了两个仓库。
赵家军的腰杆子挺直了。
走起路来都带风。
那是打胜仗打出来的精气神。
郡守府,书房。
赵十郎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没转。
他在发呆。
或者是思考。
这七天太顺了。
顺得让他有些不安。
王甫那个老贼,吃了这么大的亏,竟然没动静?
按照那老东西的尿性,这时候不该是派兵来剿,就是断粮断饷吗?
怎么连个屁都没有?
“在想什么?”
一阵香风袭来。
没听见脚步声。
也没听见开门声。
阮拂云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书桌上。
她坐在那一堆公文上,两条腿晃荡着。
今儿个她穿了身紫色的紧身夜行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手里。
捏着一只灰扑扑的鸽子。
那鸽子还没死,只是被卸了翅膀关节,在那儿扑腾。
“七嫂。”
赵十郎回过神。
手里的核桃重新转了起来。
“这又是从哪儿顺来的野味?”
“想给九嫂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