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搬粮。
这是在搬命。
刘员外瘫在台阶上,那一身大红喜袍皱巴巴的,像团烂肉。
空了。
几代人搜刮的民脂民膏,一晚上被人连皮带骨吞了个干净。
“赵……赵爷……”
看着赵十郎翻身上马,刘员外哆嗦着喊了一嗓子。
“您……您这借条……”
既然说是“借”,总得有个说法。
不然明日官府问起来,他这老脸往哪搁?
赵十郎勒马。
回头。
居高临下的目光,像看一条断脊之犬。
“借条?”
他笑了。
手腕一翻,从腰间抽出那把还沾着血丝的匕首。
随手一甩。
咄!
寒光乍现。
匕首没入石阶,直至没柄。
位置极刁钻。
正插在刘员外两腿之间,距离命根,不到半寸。
刘员外两眼一翻,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这把刀,值一万两。”
赵十郎的声音裹着夜风,冷得刺骨。
“刘员外若是觉得不够……”
他拍了拍空荡荡的刀鞘。
“我随时回来,再补一张。”
“够!够了!太够了!”
刘员外脑袋磕在石阶上,咚咚作响,血都磕出来了。
“赵爷慢走!赵爷常来!”
常来?
赵十郎嗤笑一声。
这种肥羊,薅一次就秃了。
再来,那就是杀猪吃肉的时候了。
“走。”
马鞭脆响。
黑色的洪流没入夜色,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刘府,和一群吓破胆的幽州名流。
……
回程路上。
王二狗骑马贴过来,兴奋得满脸红光,唾沫星子乱飞。
“主公!真他娘的痛快!”
“我看那刘老财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这么多粮,够咱们吃到过年!”
赵十郎没接话。
他在盘算。
今晚这一闹,赵家堡的实力算是彻底亮了相。
刘员外这种人,明面上怂,背地里全是阴招。
而且……
赵十郎摸了摸怀里那封信。
这是从刘员外书房顺出来的。
信封上没署名,但那纸张的触感,细腻如肤,带着淡淡的檀香。
这是京都特供的“澄心堂纸”。
幽州这种穷乡僻壤,绝对没有。
刘家,通着天?
“主公,接下来去哪?”王二狗意犹未尽,“城北马家?听说他家煤堆成山!”
“不去了。”
赵十郎摇头,目光幽深。
“冯郡守该来洗地了。”
“回堡。”
队伍提速。
柳芸娘骑着小马,紧紧跟在赵十郎身后。
怀里的药箱沉甸甸的,那是几百条人命的重量。
夜风凛冽。
她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乱世的夜,似乎也没那么黑。
只要他在。
……
赵家堡。
寅时三刻。
堡墙上火把通明,将夜空烧出一个窟窿。
苏宛月站在风口,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死死盯着那条漆黑的山道。
指甲掐进掌心。
理智告诉她,赵十郎手段通天,区区一个土财主伤不了他。
可心里的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是赵家堡的天。
也是她的……
“大嫂!回来了!那是咱们的车队!”
了望塔上,哨兵嘶吼破音。
苏宛月身形一晃,猛地探出身子。
远处,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满载而归。
最前方,一骑黑马破风而至。
那是赵十郎。
苏宛月鼻腔一酸,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差点冲垮了她维持了一晚上的端庄。
她提着裙摆,步子有些乱,冲下城墙。
寨门大开。
赵十郎勒马。
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苏宛月已经到了跟前。
她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众目睽睽。
她是主母。
规矩不能乱。
“十郎……”
苏宛月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巡视,“没……没见红吧?”
赵十郎看着她。
看着那双平日里精明强干的凤眼,此刻写满了最原始的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