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还剩下那片横七竖八的骑兵残骸,战马的鲜血流在冻硬的泥土上,黑红色的,已经开始凝固。
没有一个大唐士兵走到阵地前面,所有人都压在土垒后面,枪口朝着谷口,等着下一轮。
李锐拿着步话机站在吉普车旁边,听着前方的侦察汇报。
谷里的动静变了。
那种混乱嘈杂的冲撞声安静下来,换成了低沉的集结声,铁甲碰撞的声音,大量战马被勒束之后的踩蹄声。
“他们在重新整队了。”
张虎跳下土垒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战斗留下的那股燥热。
“两万人里头有头脑清楚的,打了一拨送死的,知道该想想办法了。”
李锐目光钉在谷口那片还没散尽的烟尘上。
“他们嘛……无非就几条路。全军冲出来正面硬吃,分兵从两侧山壁爬过来绕后,要么就缩在谷里耗着。”
张虎拿枪杆子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正面冲?来一万个也是喂马克沁。爬石壁?穿着那身铁甲往上爬,啧,怕是爬到一半自己掉下来摔死。缩着……”
“缩着不是等死,是等我们进攻,他们以为我们没有远程压制谷内的手段。”
李锐把望远镜对准谷口左侧的石壁,那里有一道很明显的凹陷,天然形成的,从谷内看不到,但从外面看,能估算出谷内大致的纵深。
“统帅,是不是该用炮了。”
张虎说话的时候眼神朝着榴弹炮阵地方向瞥。
“让他们出来。”
李锐放下望远镜。
“怎么出来。”
“让步兵推上去,到谷口两百步的位置,站着,不开枪。”
张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转身跑向步兵阵地,压低声音跟几个班长交代了几句。
很快,一个步兵排从土垒后面站起来,端着步枪往谷口方向走,步伐整齐,停在距离谷口两百步的地方,站定。
没有卧倒,没有开枪。
三十多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枪口朝天,沉默。
谷里的动静又变了,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然后是急促的号角声。
接着谷口里喷出来一股洪流。
这一次比第一轮多得多,密密麻麻的铁甲骑兵把谷口撑得满满当当,前面的刚出来,后面的接着涌,尘土扬起来比刚才高了一倍,拍在两侧石壁上,又被风卷着往外散。
站在前面的步兵排没有动。
“真敢站啊……”
张虎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手里已经把步话机攥紧了。
等骑兵出了谷口过半,李锐抬起手。
“机枪,扫。”
十挺马克沁再度开口。
这一次射击的节奏比第一次慢了一点,目标密度更高,不需要快速移动枪口,只要压住谷口这一段弧线扫过去,弹雨自然会打进人堆里。
前面的步兵排在机枪开火的瞬间全部卧倒,机枪射界就从他们头顶过,趴下才不会被自己人扫到。
这一轮打的时间比第一次长。
西夏骑兵出来的数量太多,前面倒了后面踩着倒下的往上冲,踩着尸体踩着翻倒的战马继续往前,有一部分人成功突破了前面的浮尸区,把距离拉近到了八十步。
“步枪!”
张虎扯开嗓子大吼。
土垒后面的大唐新军整排整排地扣动扳机,九八式步枪的声音比马克沁脆,密集的步枪声叠在机枪声里,把荒原上的声响压得震耳欲聋。
冲到八十步的骑兵被步枪撕碎,倒下去,再也没有人能继续往前了。
后面还没冲进死亡线的骑兵终于崩了,掉转马头疯了一样往谷口里退,互相推搡踩踏,嚎叫声变了调。
这一轮打了将近五分钟才停。
最后一个西夏骑兵倒在距离大唐步兵阵地前面五十步的地方,背上插着三根弩箭,那是他出谷之前就带在身上的,原本打算射向大宋弓箭手的,一根没用出去。
张虎走到阵地前面,看着地上这片新添的尸堆,踢了一脚旁边倒着的西夏战马。
“就这?两万铁鹞子,就这?”
张虎转回头看着李锐,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以为西夏铁鹞子在中原历史上那么凶是因为他们真的厉害?”
李锐走过来,指了指张虎手里的步枪。
“是因为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个。弓箭射不穿他们的重甲,近身肉搏他们又比宋兵壮,所以百战百胜。但这个时代的所有士兵都没遇到过子弹,重甲在子弹面前,跟麻布片差不多。”
谷口里已经没有骑兵往外涌了。
两轮冲锋把谷口堵死了,出来的人倒在外面,没出来的人被尸体挡在里面,谷内的嘶喊声变成了一种混乱的嗡嗡声,像捅了一个巨大的蜂窝。